览山厅的门是虚掩着的,透过缝隙能看见桌上已经摆上了几样小食。
白瑁没有坐在桌边,她原本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但她已经感受到了门外的人,转过身来望着门。
龙福生推门而入。
白瑁心猛地一跳,想起了与扈栎的对话,强自镇定下来,掩去心中的一丝紧张,露出了微笑。
龙福生站在门口将整间包厢都打量了一番。包厢平平无奇,是凡间最普通的样式,若非说有什么特别的,那也就是墙角花几上的那盆盆景了。那盆景里的海棠似乎有些年岁了,散出稀薄的灵气。但他并没有在意,海棠是能活千年的植物,这样被人精心培养伺弄着,有些许灵气也算正常。
“我们又见面了,白瑁。”龙福生大咧咧地走到餐桌前,坐了下来。
“原来是你。”白瑁似乎露出一丝惊讶后才道,“你来得到挺快。”
对于白瑁的表现,龙福生有些讶异,但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他露出自认为温文尔雅的笑:“原来你是知道花茜有问题的,可惜你胆子太大、本事太小,下套不成反被套了。”龙福生很放松,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其他妖族的气息靠近,显然白瑁是一个人来的。
来人在见到扈栎后,怔愣了一瞬后立时愈发收敛了气息,将自己完全变成了普通人的模样。
但,已经来不及了。
扈栎已经出招了。
那人原先以为这路的尽头不过是有一个凡人,没有预料到扈栎在此。如今,在他出现的一瞬扈栎就迅疾无比地攻近了,毫无准备的他应对的颇为狼狈。他在林间的泥地上被迫打了几圈滚,才勉强躲过了攻击。
可怜这林间树木繁多,他不时的撞上树干,撞得自己浑身青紫酸痛。
扈栎没有停手,心中有些惊讶来人躲避的功夫颇有些到家。扈栎的心就愈发沉了沉,手上的招式更加紧逼。原些试探的招式也变了,改为了更凌厉的招式。
林间的树木吃不消如此激烈的打斗,稍细的枝叶纷纷断裂,掉落下来。这些细小的树枝被扈栎变成一道道利箭射向那人。
那人终究棋差一着,只能护住头脸重要部位,身上被伤了无数道口子,不一会儿就鲜血淋漓,看着凄惨无比。那人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撑不过,只有死路一条。他一面继续快速地躲避,一面口中大喊:“等一等,我是来帮你的。”
扈栎并不相信一个半蛟说的话,不说蛟族与狐族已是仇敌,单看这人挑了这样一个时机无声无息地混上山来,就无法不让人怀疑这人的动机。
那人见扈栎并没有放松警惕,手段仍然狠辣,知道自己说得不够清楚,没有打动扈栎。他又连忙叫道:“是真的。我知道龙福生今天会来,而且知道他想对白瑁下手的原因。我来原本是为了帮白瑁的,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这话说得不尽不实,扈栎并不相信。
这是一个蛟族,知道龙福生不怀好意地约了白瑁,若是真心想帮,又怎么会不提前通知,而是到了现在才说出来。
扈栎脑中迅速转了几个念头,手上却逼得更紧迫了。
此时,龙福生已觉得胜券在握了。在来之前,他已经设想过见到白瑁的情形了,既然想白瑁帮他,当然姿态就该放低些,若是不成……再威逼也不迟。
所以,龙福生仍然笑着,放软了语气:“我也是有事想与你相商,平时想与你联系不得其门,不得不行此下策。”
白瑁只见过他上次绑了两个弟弟逼迫自己的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突然见着了他这样和言细语的,还有些不适应。原本是做了怒斥甚至反抗打算的白瑁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只能慢慢地走回桌前,也坐了下来,趁机想了想,也笑了:“你有什么事?”
龙福生觉得这个猫妖颇为识趣,知道斗不过自己,倒也不说狠话,似乎愿意与自己合作,比那个蛇妖上路子多了。
龙福生也不绕圈子,直接道:“我要你助我去救九婴。”
白瑁勃然大怒,立时沉下脸来。
龙福生预想过白瑁的反应,觉得这个反应也算正常,毕竟没有人听见要去救自己的仇人后还会笑脸相迎。他的手按在了桌上,继续微笑着自顾说道:“我知道九婴曾刺杀过你,但是,你现在还是好好的,可九婴却被封印在湖底已经千年了。该受的惩罚也已经受过了,如今也该将它放出来了。”
白瑁想起了扈栎在车上对自己说的话,暗暗告诫自己必须冷静,必须沉得住气。可怒气并不好消,她紧紧地抓住桌布,才控制了自己没有对眼前这个敢这般厚颜无耻的人破口而骂。她面无表情地听完了龙福生的理由,才冷冷地嘲讽:“我是有多缺心眼才会去救一个差一点儿就杀死我的怪物。”
龙福生对于白瑁这样嘲讽的态度不以为意,只是伸手倒了杯水,将水杯放在桌上转给了白瑁,笑道:“别这么生气,先喝杯水降降火。”
那水杯被转到白瑁面前时,原本还是热气腾腾的水已经变成了一块冰。
白瑁望着那散出幽幽冷气的冰,瞳孔缩了缩,微微眯了眯眼瞧着那杯冰块。
那杯水并没有因为结冰就此停止,室内的温暖的空气遇见杯壁迅速变成了冷凝水,沿着杯壁上往下流,但没有向下延伸多长就渐渐静止凝固,变成了一条条尖锐的冰线,随着冷凝水的增加,这冰线也渐渐加粗,慢慢犹如冬日屋檐下的冰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