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女人笑意轻柔,刚刚睁开的眼睛里似有万千星尘洒落其中,在台上聚光灯的照射下显得无比璀璨。
此时此刻,全世界正在收看这场直播的影迷们都纷纷屏住了呼吸,无论他们听不听得懂、看没看过这部电影,都无一例外被眼前这幕美景所俘获。
——她成为了唯一的“女主角”。
“我想,我终于可以在这里没有愧疚地告诉大家,我做到了我所能做的一切,我这一生没有辜负影迷们对我的期待。”
也许台下这些大洋彼岸的观众们并不太懂季昭在说些什么,但她实际上也确实并非是对他们说的。
事实上,这也并非是一场获奖感言。
季昭握着拳略微咳嗽了一下,把喉咙涌上来的血液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国内所有在关注这场直播的影迷粉丝们,都开始止不住地啜泣了。
特地休班在家的粉丝后援会会长王幼悠,这些年已经结了婚,变得越来越成熟得体,无论是工作上的事还是后援会事宜都处理得十分完美,可是在耳机里听到这句话时还是忍不住像小孩子一样开始哭泣。
这一刻,有一个无比清晰又无比恐怖的念头告诉他们所有人——她似乎真的要走了。
而站在那万众瞩目的台上的女人,只是用着最为温柔的声音跟他们这些粉丝来了一场跨越最长距离的道别。
在灯光的照耀下,她妆容底下的苍白已经无法被腮红所掩盖了,但整个人却像是在发光一样,用着最为那双美丽深邃的眼睛直视着镜头,就像在看着镜头前的无数观众一般。
“我想,我这辈子做过最好的梦就是遇到你们。是你们让我完成了这场盛大梦幻的理想,让我这样一个普通人可以在有限的生命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使命,没有虚度年华,没有浑噩一生,能够为了自己的目标一直不曾停下过脚步。”
说完这段,她略显吃力地摇了摇手中的小金人,接着道:“这让我知道,我的人生是有意义的。而我曾经听人说……站在最高处的石头,也会成为我们头顶上的星辰。”
“所以,不要哭。”
“当你们想我时,抬头看一看吧。我也许会成为距离地球亿万光年以外的一颗不起眼小星星,即便离你们很远,但我依然会存在,只要你们不要忘了我。”
只要你们记住我,不要忘了我。
她在心里默念重复了这句话。
到了最后,女人也依旧笑着,没有哭:“谢谢你们给了我这一生中最好的回忆,我爱你们。”
她朝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停了很久。
就在刚刚,话音一落脑海突然浮现出了许多景象。在恍惚间看到无数城市意志用力投过来的粉丝们哭泣的影像后,弯着腰的季昭攥着奖杯的手微微一紧,然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此生一如梦幻间,不教何事绁尘羁。
罢了。
记不记得,都已经没关系了。
拥有着这世界上粉丝们最炽烈的爱意,直起身迎接铺天盖地掌声的她这样想到。
在这些掌声欢呼声和呐喊声中,季昭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拿着小金人缓缓地走下了台子,迎上了赶过来迎接、看起来有些慌乱紧张的周禾,并把小金人郑重地递给了她。
“替我保存吧,有点沉。”
她声音也很轻。
周禾要被季昭在台子上的那些话给吓死了,任是谁听了也只觉得那是遗言啊!所以在手忙脚乱接过奖杯后也来不及再去想季昭上台前说的那些话有什么含义,连忙拉着季昭四处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询问她的状况。
季昭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
颁奖典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就是季昭的生日,也是周禾祁屿他们计划瞒着季昭做手术的日子。
“明天就要过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吗?”
周禾轻声地询问着病床上戴着呼吸机的女人,松松地握着她瘦骨嶙峋的手腕,替她温暖着因为打针所以变得冰凉的体温,却又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折断。
比起颁奖典礼刚结束的第一天,她的身体其实好转了一些,至少比起刚下典礼就躺上救护车好很多,不用戴呼吸机了。
她眼神示意了一下,周禾拗不过她,再加上医生也确实说可以摘掉呼吸机,就帮她拿了下来。
摘掉后,略显污浊的空气瞬间从她的鼻腔涌入了胸口,她压抑着胸口的痒意,静静地看着周禾等人在房间里为她忙前忙后拿东西。
“礼物吗……”许久不开口的声音有点哑,但还是比较清晰的。
周禾已经一两天没听她说话了,听到她开了口,很是惊喜,连忙点头:“对,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
快要手术了,那边的团队嘱咐过一定要满足病患心愿,保持病患良好的精神状态。
这两天因为季昭在典礼上的那些话,季昭团队的人把她看得都比较紧,几乎无时无刻身边都有好几个人。
身体无力的季昭倒没有如以往那样拒绝,却也没怎么开过口。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沉默了许久,两眼有些无神地望着美利坚医院的天花板,似在回忆着什么。
“我听说……这里存有民国女星冉秋意的胶卷。”她喃喃,“我倒是很想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