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护不住我,可我也不需要,”姜云静抿了抿嘴,“于我而言,他只是现下最合适的选择罢了。此事你无需再提,今日也只当什么都没瞧见。”
见姜云静似有些动怒,青棠自是不敢多言,压下了满腹的牢骚,默默地跟着她离开了。
片刻后,寮房一旁的树林里似传来一阵枝叶摩擦的声音。
青原看着立在一旁的主上,想起方才听到的那一番主仆对话,心中惴惴,不知该不该开口。
这姜姑娘还真是别出一格……
陆玄京面色淡淡,目光从姜云静消失的方向收回来,看不出是何情绪。
片刻,才听见一声极轻的笑,“合适?”
姜府老爷的书房中,此时却是气氛紧张。
姜修白面色铁青地坐在书案前,手边放着几张散落的信纸。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姜修白压抑着怒火,看向垂首站在对面的陈氏。“你给静儿找的就是这样一门亲事吗?腿瘸耳聋?还打死过几个婢女!”
说到最后,他一拍书案,信纸随之翻飞了几下。
陈氏肉眼可见地抖了两下,小心翼翼地抬头觑一眼姜修白,露出个委屈的神色:“这……这妾身也不知啊。”
“你不知?”姜修白目光锋利地盯着她,“这是你说的亲事,你能不知?!”
陈氏抽泣了两声,那帕子擦了擦眼角,这才缓声道:“俞夫人只是同我说那徐公子有些弱症,益州远在千里之外,妾身一个闺阁妇人,又哪能打听得那般详细?只是想着俞夫人平日里待我不薄,当是不会欺瞒,没想到……”
说完,又是一阵抽噎低泣。
往日的楚楚可怜此时听上去却格外令人厌烦,姜修白眉头皱起,“好了,都是当娘的人了,整天哭哭唧唧,孩子们看见了像什么样?”
陈氏面上一僵,止住了擦泪的动作,望向姜修白:“老爷既不喜妾身哭,那妾身把眼泪咽回肚子里就是。左右老爷也觉得妾身是个黑心肠的继母了,如今瞧着自然哪里都不对,只是妾身这些年教养一对儿女,自认是无不精心,老爷若是不满意,就再找个更妥帖的人来替了妾身吧。”
想起这些年陈氏操持府中事务确实也是尽心竭力,姜修白叹了口气,声音和缓几分:“你知我并非此意。”
顿了顿,又道:“只是这门亲事实在是太过荒唐,虽则对方是州牧府上,可我姜修白也并非要拿女儿去换前程的趋炎附势之辈,静儿若是嫁过去,一辈子就毁了!”
见姜修白气得咳嗽起来,陈氏走上前去抚着他的背为他顺了顺气。
“老爷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让妾身如何是好。若是那益州的真如信上所说,妾身也自是不会让大姑娘嫁过去,此事是妾身考虑不周。”
见她认错态度良好,姜修白的气又消了几分。
“既如此,这门亲事就退了吧,此事是他们欺瞒在先,怪不得我们。”
陈氏点头道了声“是”,又迟疑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徐夫人今日刚同媒人来提了亲,因着他们着急,已交换了庚帖,算是定了下来。虽说此事是男方的错,可若是今日定亲明日又退亲,恐怕于大姑娘的声名还是会有所影响,加上前几日落水一事,日后要是再议亲就难了。”
姜修白略一思忖,觉得此话也有道理,“那便再等上些时日,到时候再找个理由。”
“可是州牧一家过几日就要回益州了,若是再拖恐怕来不及。”
“那要如何?”
陈氏略顿了顿,才又开口道:“其实……妾身觉得这亲最好还是不退。”
姜修白一听,刚要发作,却又被对方打断。
“妾身并非是说要大姑娘嫁给那个病秧子,其实这州牧还有个庶子,虽则是姨娘生的,可身体康健,又颇有才干,如今在他爹爹手底下做事,常得夸赞。今日徐夫人是来提亲了,可外人也不晓得究竟是为谁提的,到时候遮掩一番,便不会有人知道。”
“庶子……”
姜修白眉毛拧了起来。
“夫君,大姑娘虽然是嫡女,可姐姐是商户出身,你也知道,京中最重门第,若是在此议亲,也未必就能嫁得称心如意。其实只要能力强,嫡庶又有何重要?像是益州这种情况,那徐州牧不还是得栽培庶子?”
姜修白沉吟不语,可显然已经将此番提议听了进去。
陈氏趁热打铁,又说:“还有一事,妾身听说这益州州牧同如今的礼部尚书是至交好友,若是贸然退亲惹得对方不虞,就怕这尚书到时候故意刁难夫君,妾身只夫君定不会在意此等小事,可妾身还是担心。”
提起这礼部尚书,姜修白心中沉了沉,此人虽则有些能力,可性情偏狭,最爱挟私报复,他平日里也有听说一些同僚被他为难之事。
若只是同朝为官还好,可偏生又同在一部。
姜修白考虑了一番,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看向桌案上的信纸,“此事便按你说的办吧,只是这次定要查清楚,不能再闹出这种荒唐事。”
“这个夫君放心,其实这徐二公子此次也同徐夫人一同来了京。妾身想着,这几日便找个机会亲眼瞧瞧。”
姜修白沉吟片刻,捻了捻胡须,“如此也好。”
夫妻两干戈化作玉帛,一室和谐,仿佛此前的纷争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