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告一段落,鼓乐重新响起,凤辇移驾至正堂,众人也都纷纷退后散到两旁。
只有九公主还站在原地,似乎仍未回过神来。
姜云静的亡夫怎么会是忌表哥?这也太荒唐了。那方才自己的那一番话岂不是被当众打了脸?
回想方才谢忌扫过来的那个眼神,冷刀子一般,分明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九公主登时生出万般委屈。她分明是为了他才说出那些话的,可他却丝毫也不领情!
见九公主还一脸愤愤不平立在那,太子摇了摇头,走过去。
“小九,孤派人送你回宫。”
九公主把头一昂:“我不回去!”
饶是太子素来温和,此刻也有些着恼了,嘴角一沉:“宁臻,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今日之事,父皇迟早要知道的,你就等着回宫领罚吧!”
说完,也不再劝九公主,直接吩咐侍女将她送走。
九公主冷冷瞪侍女一眼,对方立即站在那不敢上前了。
“领罚?”九公主一脸不屑,“父皇怎会责罚我?”
“忌表弟的亲事乃是父皇御笔亲赐,又特意派顾前来赴宴,如此费心周折,为的是什么?你细想想,你今日所为,打的究竟是谁的脸?”
听到这,九公主终于清醒了几分,面色跟着白起来,拉住太子的衣袖低声道:“臻儿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那么多……太子哥哥,你得为我在父皇面前求求情……”
太子叹了口气,想到自己同小九到底还算亲近,叹息一声:“你素来任性妄为,早晚会给自己闯祸的。父皇对你确实宽容,可也绝不是没有限度。今日之事,也算一个教训,总得吃点亏,你才能长些记性。”
说完,也不再听九公主的央求,一挥袖让侍女带着她离开了。
经过了方才那一阵波折,接下来一应流程倒是顺顺利利。拜过天地后,姜云静被众人搀扶着步入新房。
将军府的新房自然比当初那间要大上许多,然而青棠一走进去就发现,里面的布置竟和过去相差无几。
雕龙凤呈祥的床上铺着大红丹凤朝阳的锦被,被子上撒满了桂圆、花生、莲子等讨彩头的东西。
姜云静蒙着盖头坐在床边,身旁围满了来洞房看热闹的女眷们,大家你一言我一眼地打趣,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屋子里传来的说笑声。
没过多久,便听见外间禀报说新郎来了。
穿着一身绯色喜服的谢忌一走进来,方才还热闹的人群立时安静了下来,就连吵着要闹洞房的几位夫人也不吱声了,大家都见到了他不久前震怒的样子,此时哪敢随意造次。
于是你推我我推你的找借口讪笑着退出了房间。
谢忌也没阻拦,等人走得差不多后,才缓步走到床边。
想起之前的事,他忽然有些紧张,泱泱会怪他吗?踌躇着,一时间竟有些不敢掀起那盖头似的。
末了,还是一旁的喜娘提醒,他才接过了秤杆将朱红盖头轻轻掀起。
两人目光相对间,皆是无言。
脑中闪现的都是三年前的一幕,可姜云静的眼中却丝毫没有了那时的羞涩、期待和欢喜。
她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便转开了目光。
谢忌心头浮起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明明是他想要的,可抓到了手里,却又像沙子一样流了出去。
喜娘瞧出两人的气氛有些不对,心道新娘子果然是生气了。可一应步骤总要走完,只好硬着头皮讪笑着又递过合卺酒。
姜云静倒是从善如流地接下了,两人对坐饮尽,只不过全程她都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
见此情形,喜娘哪敢再多留,说了句吉祥话便脚底抹油地走了。
里间只剩下默默相对的两位新人,气氛越发地尴尬。
谢忌正想说点什么,却听对面人先开口了:“夫君不出去见客吗?”
听出她话中赶人的意思,谢忌有些不快,可今日太子和许多大臣都在,他倒确实不能不出席应酬一番,顿了顿,温声道:“我尽量早些回来。”
姜云静嘴角轻勾,面色淡淡:“无妨,大喜之夜,夫君还是尽兴的好,莫要怠慢了宾客。”
谢忌目光不错地打量着她,心头忽然生出一股邪火,修长手指轻捏住姜云静的下巴。
“尽兴是么?”他眼中笑意轻浮,却又带着一丝隐怒,意有所指地慢悠悠道:“为夫今夜的确想要尽兴。”
姜云静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面上一红,挣脱他的手指撇开脸去:“无耻!”
“三年了,泱泱骂人还真是丝毫没有长进。夜里为夫再多教教你些,日后也能换换花样。”
说完,手指在她柔软的唇上不轻不重地一碾,也不等姜云静反应,带着一丝微凉的笑意,撩袍起身离开了。
待他离去后,姜云静心头那股羞愤过了好一会儿才堪堪退去。
过后又有些惘然,眼前浮现出三年前的洞房花烛夜,分明是同一个人,可为何一切都不一一样了?
她心头一阵酸涩泛起,盯着案上花烛出神了一会儿,直到青棠过来唤她去更衣用膳,这才收起思绪,起身卸去了沉重的喜服和一应钗饰。
这一次,虽然依旧腹中空空,可姜云静却恹恹的并无胃口,尤其是在看见那一桌子会仙楼的饭菜后,她下意识地就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