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静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仿佛完全没被方才那一幕闹剧所影响似的,眉宇间一派从容。
“九公主,如今看到我的真面目了,你可还满意?”
九公主瞧着眼前这张脸,心中酸涩不已,难怪谢忌会娶她,这般样貌恐怕没有几个男子不会动心吧。
“果然是个狐狸精。”
她声音虽小,可周围还是有不少人听到了,神色顿时变得意味深长了。
姜云静却恍若未闻,语气平静道:“九公主乃当今圣上亲女,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皇家的颜面。今日乃我同谢将军大婚之礼,文武百官都列席于此,看见九公主如此言行,会作何感想?况且,谢将军既是公主表哥,念着亲谊之故,殿下今日也不该如此发难,置他的颜面于不顾。”
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刚好戳中了九公主的痛处,越发让她下不来台,有些恼羞成怒道:“本宫如何行事,还需要你一个民妇来教吗?你好大的胆子!”
姜云静轻声一笑:“民妇自是没有资格,不过再是天潢贵胄,也不能空口白牙毁人清誉。”
“清誉?”九公主一脸不屑,“本宫说的本就是实情,谁不知道,你上一门亲事成亲不过几日,丈夫就意外身故。”
姜云静垂下眼,嘴边浮起抹笑,不欲辩解。
九公主见她沉默不语,正要得意作色,却不料耳旁忽然响起个冷冷的声音。
“九公主恐怕弄错了。”
谢忌直视过来,面色淡淡,却莫名有种压迫力。
“内子的前夫并未身死,因为,那个人就是我,谢忌。”
话音一落,周围人面面相觑,似是没听懂这是何意。九公主也是一头雾水,刚要开口继续问,门口忽然传来了内侍拉长的声音。
“皇后驾到。”
闻言,众人纷纷噤声,跪倒在地。
只见皇后端坐在凤辇之上,身着金黄绣凤广袖宫裙,气度雍容,只面色有些不虞。
方才进门前她便听内侍禀报了里面发生的事。她本意是想借大婚这一日,宾客皆在,再当众宣读懿旨,以正姜家女的声名,却没想到竟被九公主闹出这么个岔子。
想到这,皇后眉头微蹙,对身旁内侍使了个眼色。
对方即刻领会,从旁取过那份早就准备好的懿旨,高声道:“姜家长女姜云静接旨。”
姜云静心中疑惑,却还是走上前去,跪了下来。
“欣闻姜氏长女柔嘉淑顺、风姿雅悦……于三年前与谢氏嫡长子谢忌成婚,后因战事失散,分离三年亦不改其志……故特封姜氏为三品诰命夫人,赐册赐福,垂记章典。”
听完这道懿旨,联想起方才谢忌的那句话,众人这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原来这姜云静前后嫁的竟是同一人!
此事实在离奇,可皇后娘娘金口玉言都这般说了,想是不会有错。
一时间,众人皆是唏嘘感叹。
难怪都说这姜家女之前的夫婿只是个穷书生,想来是那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如今男方活着回来了,婚事自然顺理成章要延续下去。
只不过,想来谢将军定是十分重视这位新夫人的,不然也不必大费周章办这样一场婚宴,还一连请了圣上同皇后两道旨意。
毕竟,这位姜家女可是因为他守了三年活寡,还背上了那样不堪的名声。
姜云静因早知此事,也不惊讶,听完旨意后便面色平静走上了前去,从内侍手中接过懿旨。
谢恩时,目光不经意瞥见坐在凤辇上的皇后,顿时怔住。
这……这不是陆夫人吗?
皇后察觉到她的目光,温和一笑:“上次报恩寺,是本宫要瞒着你的,你不要怪忌儿。他总同本宫提起你,本宫一时好奇,知道你来了寺中,便想见见。”
姜云静一时哑然,原来当日在报恩寺根本不是什么偶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忌的娘姓陆,而皇后自然也姓陆,这京城中最显赫的陆家……也就只有那一家了。
片刻,敛去心中惊讶,恭声道:“娘娘身份贵重,自然需考虑周全,民女心中并无芥蒂。后来还蒙娘娘多次照拂,一直未得机会谢恩。”
“无妨,今日九公主有冒犯之处,本宫回宫后自会处罚她,给你一个公道。若日后再有人对你妄加非议,你尽管来找本宫就是。”
姜云静倒没想到皇后会管这件事,毕竟传闻都说她是个万事不理的性子,于是只当这番话是客气,回道:“多谢娘娘,九公主也不过是一时情急,如今既已解释清楚,民女也并不介怀。”
陆皇后摇了摇头:“此事并非单单为你,正如你所说,既为皇子皇女,更当以身作则。小九她今日出格了。”
姜云静明白过来,陆皇后说的确实有理,于是便也不再多言。
陆皇后转头看向一旁垂手而立的谢忌,语气沉了几分:“今日大婚,让你夫人受了这般委屈,是你之过。日后需得加倍细心,待她珍之重之才是,我们陆家男儿可不能做那负心薄幸之人。”
谢忌面有愧色:“今日确实是我疏忽,日后定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姜云静还是第一次见谢忌这副蔫头耷脑受训的样子,心中好笑。再厉害又如何?姨母面前不也得乖乖挨骂?
陆皇后似是满意了,点点头:“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你们也快些进去吧,勿要误了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