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夜太深,柳絮自是没能看到这抹难得一见的淡笑。
柳絮小心翼翼地扶着孟彦非靠近床边,待到孟彦非端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柳絮才得以起身点蜡。
微红的火光渐渐清晰,柳絮吹熄手中的火折子,转身看向孟彦非。
今日的孟彦非倒是和往日不同,一袭黑衣简单的修饰着他宽厚的身体,鬼斧神工的脸庞依旧不苟言笑,因为火光微弱,柳絮隔着半丈距离看得不是特别真切。
柳絮踏着细碎的小碎步徐徐而来,待近身她才清清楚楚看清孟彦非此时的情况,褐色衣衫上有着肉眼难辨的痕迹。
目光下移,修长的指尖上残留着猩红血迹,柳絮眉头越皱越深,光看这血渍蔓延的面积,就知晓他受了不轻的伤。
柳絮皱着眉头,心底的好奇越发沉重:“夫君...怎会受这般重的伤?”
孟彦非透过微弱的烛光怔怔的盯着眼前女子,乌黑如瀑的发丝垂落在香肩,有些调皮的发丝随着她躬身飘荡到他侧脸,传来阵阵痒意。
精致小巧的脸庞上印着淡淡烛光,平添几分美艳。
而女子正专注的掀开他右侧衣袖,精致的脸上盯着他的伤口,弯弯的娥眉轻轻蹙着,难掩其中担忧。
她在担心自己。
自从母亲逝世,他就很少在其他女子身上体会到被其担忧的感觉。
孟彦非如墨的眸子闪过丝笑意。
不曾想柳絮忽地起身,还没走两步,纤细柔软的手腕被宽大附有老茧的手掌紧扣住。
柳絮转过头不解的盯着被他紧扣着的手腕,脸上突然间燥热起来。
她吸了口气屏着呼吸轻声问道:“夫君可还有事?”
孟彦非也没想过自己会突然抓住她的手,见她欲言又止的盯着手腕处,深不见底的眼底闪过丝柔光。
“我受伤的消息,除你之外,不让任何人知晓。”
“你,可明白?”
孟彦非虽受重伤,但言语间依旧如往常般,无丝毫感情可言。
柳絮怀疑着是否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错愕的望着他,但对上孟彦非一本正经的眉眼,她信了。
但却没想到他会这般信任自己。
就连曾经和她如胶似漆的林昀,也从未全身心的信任过她。
没想到,
他孟彦非竟会这般相信自己。
霎那间,柳絮觉着心脏某一处溢出阵阵暖流,然后蔓延全身。
虽然他扣住自己手腕的掌心依旧冰凉,柳絮却觉得十分温暖,暖入心扉。
柳絮勾着唇粲然一笑:“我省得了。”
第008章
孟彦非得到柳絮的回答这才放了手,柳絮默默收回手腕,朝着一旁挂着衣裘的屏风出迈去。
孟彦非的眸子随着她移至若隐若现的屏风。
画着山水脆竹的屏风屹立在柳絮闺房,透过屏风隐约可以望见一道婀娜多姿的曼妙身影,因着烛光微弱,倒透着几分朦胧。
柳絮散漫的撩拨垂落玉肩处的青丝,而后纤细的玉手随意系紧腰间衿带,孟彦非看着姿态翩跹的身影,宛若墨玉的瞳眸微微失神。
柳絮穿好衣衫后似窗外碧柳步履轻盈的推门而出,直到朱红色的大门应声而开发出嘎吱轻响,孟彦非方才回神。
一刻钟后,消失不见的人影端着铜色面盆款步而来,孟彦非倒是没想到她离开这么久,竟是去井边大水去了。
柳絮径直端着面盆行至孟彦非面前缓缓放置到脚边。
女子张着乌黑清澈的瞳眸盯着面前的男子,见他似木头般毫无反应后,似小山隐隐的娥眉紧蹙着,难道还需她开口?
柳絮似赌气一般闭口不言,没想到孟彦非更是淡定,无波无澜的端坐在原地。
最后柳絮长长舒了口气,抿唇睨视孟彦非:“脱衣服。”
孟彦非浓黑的剑眉微不可见的挑了挑,而后一脸坦荡的望着她。
黝黑深邃的眸子对上柳絮的认真脸,冷若冰霜道:“你出去,我自己处理。”
柳絮顿时怒火中烧,他以为她愿意?
若不是看他身受重伤且信任她的份上,她才不会如此好心。
孟彦非面无表情的弯腰,柳絮见他衣衫再次染黑,直接动手端过面盆,而后青着脸呵斥道:“别逞强,如今我身为你的夫人,哪怕为你宽衣解带也正常,现替你处理伤口,更是情理之中,还请夫君不要为难奴家。”
孟彦非皱着眉头看了她好几眼,他本好意怕她不愿,没想到她这般伶牙俐齿,倒是堵得他哑口无言。
最后只得敛着眼眸恩了声。
柳絮得到他的许可再次放置下面盆,而后伸出玉指轻掀开墨色衣襟,轻轻将其退至肩膀处。
墨色衣襟下是狰狞的伤口,除了清晰可见的新伤外,周围还有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旧伤。
柳絮看着和拳头差不多大小的伤口眉头紧锁着,伤口若是处理不好容易感染。
观察过后柳絮俯身拧干盆中的白色汗巾轻轻擦拭他狰狞的伤口,原本白皙的汗巾霎时染上猩红血迹。
柳絮边擦拭边询问:“若是力道重了,夫君直说便可。”
孟彦非面不改色的回应:“恩。”
柳絮看着他身上的伤口思绪万千,像孟彦非这样为国效力的人都是些大义之人,他们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换回整个王朝的安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