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祁听到这话,脚步一顿,没回头,清晰的吐出几个字:“明知故问。”
确实,明知故问!
若是都像苏祁一般,哪里还会有贩卖私盐这种事!
一行人走到楼下,看到那个女子拿着小鱼干在逗猫,听到他们下来,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今晚,云中郡守张大人应该也会在。”
“你们如此费尽心机,在下必定不会辜负。”
女子把小鱼干放到桌上,猫一下就轻巧的跳到桌上,舔了两下,转眼小鱼干就进了肚子。
女子拍了拍手:“苏大人明白就好。”
说完眼神在她身上流转了一下,意味深长。
走出舍楼,雨好像大了一些,噼里啪啦的打在伞上,人的活动空间都变得有些狭隘。
她回身,抬起伞,朝着方才二楼的窗口看了看,已经没了人影。
今晚,便要去剿私盐,虽苏祁手上有调控郡尉守军的令牌,但这毕竟不是京都。
想着,连心情都变得紧张起来,坐在马车上拽紧了衣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若是裴清越,此事她定不会畏首畏尾,纵使知道危险,应该也会想要一试。
客栈是江平找的,问过苏祁了,才敢落脚。
因着下雨,街上人只有几个,还有一些在屋檐下避雨,今日没有日落,但估摸着时辰,应该是申时左右。
随侍去把马车拉到后院,只剩下他们三个,雨还在下,看着苏祁独自撑着伞的背影,她握紧了伞柄。
“苏公子,今晚我同你一起去吧。”
崔闻在后头听到这话明显停滞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开口。
苏祁淡淡的说:“雨下的大,先回客栈换身衣服吧。”
心已经在喉咙下了,苏祁却没有回应。
这不是说笑,她知道,她现在不是公主,没有人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危,且以裴清越的这副身子骨,想要自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带着心事,到楼上把几乎湿透的衣服换下,坐在窗边,呆呆的望着远处连天的碧波。
感觉背后有些凉凉的,脑子有些懵,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窗边睡着了,站起身,腿已经没了知觉,过了好久才慢慢缓过来。
她用手轻轻地捏着小腿,想到待会要去险地,不自觉的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说不害怕,是假的,她其实很害怕。
“笃笃笃。”
“谁!”她有些反应过度问道。
“公子,是我,苏公子让我来叫你一声。”门外传来潮落的声音。
她有些艰难的站起身,视线却落在桌上的削水果的匕首上。
走出去,往下看苏祁已经站在檐下等着了,背着手看着雨幕。
崔闻好像在跟苏祁说话。
她问了一句:“现在什么时辰了?”
“还有两刻钟就申时了。苏公子说,我们到那边差不多了。”潮落回答到。
走下楼,就看到崔闻的马车疾驰而过。
苏祁轻松的看了一眼她:“来了。”就像是在宫里一样。她倒是有些疑惑,苏祁他,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
江平紧紧拿着剑,感觉呼吸都比平常重了几分,看着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走吧。”
码头。
下了雨,但风浪不大,所以还有寥寥几支船,还有几个渔夫在运送今日打捞的鱼。
那几个渔夫看到两辆马车停在码头的口子上,大声的跟对方说:“今儿下雨,怎么还有人来码头?”
“真的是奇怪!”
“管他做甚,快些把货运到市口。”另外一位年纪大点的说到。
一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几个下了马车,在码头口等着,那些渔夫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看了好几眼。
天地间仿佛只有雨的声音。
“苏公子。”她叫了他一声。
接着问道:“我不明白,为何舍楼的人会帮我们?”
“舍楼只想跟江湖的人打交道,贩卖私盐,必定是官私勾结,官府插手,他们就会有危险,毕竟做的营生不干净,引火烧身,倒不如先把自己撇干净。”
苏祁话刚说完,远处突然有一个小小的点出现了,像是一艘船。
渐渐的近了,一艘大船,她的心也跟着纠在一起。
船泊在码头,能清楚的看见上头戍守着的人。有人下船了,眼神时不时瞟向他们。
苏祁抬步走过去:“你们何时开船?”
那人上下扫了一眼他:“随我来吧。”
他们刚想一同上船,谁知那人一挥手道:“随侍不能进。”
江平和潮落有些担忧的看向苏祁,苏祁转身从江平的手里拿过伞,江平郁郁的喊了一声:“公子?”
苏祁伸手拍了拍江平的肩膀。
既然苏祁都这么做了,她也想从潮落的手里拿伞,谁知潮落握得紧,一时竟也拿不过来。
她看向潮落的眼睛,潮落眼里满是担忧的看着她。
那人看他们如此温吞:“还想不想上船了?”
潮落手微微松动了些,她从他手里抽出伞柄,心里其实有些动容,潮落的心思她明白,是怕她遇到危险。
她忍着紧张的情绪轻轻的道:“无事。”另一只手却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雨还在下,好像比方才还要大一些。走在苏祁后头,隔着细细密密的雨滴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有些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