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朝叹了口气,不再让她回去。
夏天的白天比夜晚长,斐然数不清过了几天,好像星星亮了好几次,面前的人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一眨不眨的看着人坐起来,惊慌失措的站起显些踹翻自己的凳子,“闻远,你怎么样,我现在就去叫医生。”
她还没跑开,手上的力道就将她一把带到病床上,他的伤口已经结痂,摩挲在细腻的肌肤上有些疼,斐然撑起身子有些急。
“是哪里不舒服吗,你等一下。”
握着她的人不肯放手,斐然抬起头,撞进他的眸子里,身上的血液像是都被冻住了。
闻远的眼底有着残存的阴郁暴戾残忍和杀气,他看见她稍微收敛了半分,面上带着痛苦和不舍。
他像是喃喃自语,另一只手滑到她的颈间微微收拢,被扼住命喉,斐然有些呼吸不顺,她被迫仰起头,像一只濒死的天鹅。
闻远的喉间滚烫,泪水止不住滑下,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吞咽着血水与不甘。
“别怕,一会儿就好了,再也不会来了。”
他摁住她脖子的手不停的颤抖,始终没忍心用力,斐然心里面的恐慌渐渐消散,她慢慢握住他的手腕。
“闻远,怎么了吗?别怕,都过去了。”
闻远像是突然被点醒一般,他松开手,翻了个身,用力将人压在身下,死死的扣住她。
斐然怕他压住输液管,艰难的从他怀里探出头,拍拍他的背,“先松开。”
闻远一把拔掉输液管,摁住她的头,“乖,让我抱一下。”
斐然又急又心疼,她努力伸出手扳住他的脑袋让闻远和她对视。
闻远的面上已经没了杀气,全是不安与愧疚,他的目中满是忏悔与痛苦,看见斐然抬起头,闻远亲亲的吻在她的额头上。
温热的气息让他眼眶止不住红润,“对不起。”
对不起,这么晚才想起你来,让你一个人害怕到如今。
她生来聪慧,一下就发现了闻远的不对劲,斐然想抬起头确认下,抱着她的人力气大的让她难以动弹。
闻远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他张开口,喉间像是藏着刀子,硌的他生疼,他像是地狱爬出来的罪人,明知前面危险四伏,还想把她一起脱入其中,只有仅存的良知让他放手,“斐然,回去以后你一个人要好好吃饭,好好上大学,自己好好生活,别怕,我以后不会缠着你了。”
命运就像一个奇怪的枷锁,他们被困在里面难以动弹,一想到在那长长的无边梦境里,她不断带着令人恐惧的死亡记忆轮回又重生,而这些都是因他而起,他就痛的无法呼吸。
斐然不可置信的睁大眼,这次抱着他的人松开了手,她从没有看过他这副模样,像是一夜之间跳过了长大变到了苍老,眼里再没有少年心性的势在必得。
她几乎是确认了,又觉得这个念头荒唐,“你…想起什么来了吗?”
闻远的手移向她的腹部,那里前不久才被唐苑捅伤,“记起来了,全记起来了。”
记得你无数次回眸时带来的怦然心动,记得你无数次为了救我而死,记得你所有恐慌痛苦的模样。
斐然觉得他疯了,不只是他,是这个世界都快疯了。
闻远抚平她的眉头,语气坚定,眼底杀气一闪而过,“别怕,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在伤害你。”
斐然被这次巨大的变故冲昏了头脑,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些奇怪的现象,科学已经不能阐明这些古怪的事件。
有人摁在她的颈后,一阵酥麻过后,她浑身都软了下来,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开口。
“睡吧,睡醒了就一切都好了。”
斐然猛的睁大眼,扯着他衣袖的手不甘的收拢,紧接着慢慢无力的松开。
闻远把人放在床上,他坐在她的旁边,不舍的亲吻她的额头,低低的看着她的脸颊,想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他拨开她的碎发在她侧脸上落下一吻,慢慢的走出病房,掏出手机。
那头传来几乎迫不及待的声音,“醒了?”
闻远隔着透明的玻璃板看向病床上安然入睡的人,“舅舅,你派人过来守着斐然。”
闻朝正准备发动车子,听见他的话眉头微微皱起,“你去哪里?”
闻远唇角轻勾,梦里长期积攒的杀意瞬间爆发出来,“他
们敢动,就要付出代价。”
“闻远?”那边的电话已经被挂断,闻朝低咒一声快速发动车子向医院赶过去。
楚舟正在和几个兄弟喝着酒,就看见前几天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微微眯眼,把手里的烟掐灭,“我还怕金贵的小闻总一觉长眠不醒呢。”
闻远头上还缠着绷带,在黑夜里格外显眼,他一步步走过来,周身的气势居然有点上位者的压迫,楚舟微微坐直了身子。
“跟你谈一笔买卖,你帮我,华城这块地的股份给你百分之三十。”
大家都是亡命之徒,什么时候有人给他们开过这种条件。
楚舟微愣,继而大笑起来,“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小朋友,做事果然轻率莽撞啊。”
闻远抓起桌上的杯子,在楚舟大笑的眼神中用那一只被碳烧伤的手生生将杯子捏出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