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是帮王家夫人去说合呀?”孟舒苓眨着大眼睛问道。
宁氏点点头:“倘若定了,才要请专门的媒人上门,臣妇先去,是探探颜家的想法。颜家倒是没有明说,看着却像能考虑考虑。”
宁氏到底是丞相夫人,虽然性格外露些,可说的话却也能当得住滴水不漏。孟舒苓试探几次,都没试探出什么太有用的来。
偏这时,一边坐着的许从亦,突然笑了一下。
“许公子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孟舒苓打从许从亦进来,就觉得他似乎藏了什么秘密,这会便顺势问了过去。
许从亦笑得散漫,也不看她,只是看向了方天扬:“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这事与其问我娘,你们还不如方才就问我呢。”
宁氏和孟舒苓都面露不解,偏方天扬看看他,想了想,起身道:“许兄,借一步说话?”
许从亦一副“我就知道你能懂”的表情,慢悠悠起了身,踱着步子走了出去。
方天扬起身向宁氏略行一礼,又以眼神示意孟舒苓放心,这才跟了出去。
虽红日西斜,可外面到底还是热些。许从亦最是个会享受的主,自然不会就站在外面和方天扬说话。他一直走到了一处临水的亭子,才怡然坐了下来。
丞相府内有一处人工开凿的池水,引了外头的活水来,故而水质清澈,可见游鱼。方天扬也不见外,跟着便坐在了他对面。此处还真有凉风徐来,倒比日头底下舒服不少。
“许兄有什么话不能在屋里说,偏得出来?”与许从亦接触过一回,这次再见,方天扬那种对这个时代的人本能的一点惧怕竟然少了不少。
许从亦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更显风流:“方公子是聪明人,与你说话我也舒服。我娘不过是个安于享乐的妇人,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给她平添烦恼最好。”
没想到许从亦看着没心没肺的,竟然是个有孝心的人。方天扬自也能理解他的顾虑。
来丞相府之前,他也曾设想过,会不会是丞相夫人存了什么心思,毕竟后宅之人,倘若对朝政不很了解,一时有错误判断,也是可能的。但接触了那位许夫人后,方天扬打消了这个看法。丞相夫人显然是个没什么心思的,倘若她参与其中,更大可能,也是被人利用。
“在下洗耳恭听。”方天扬顺着他的话说道。
许从亦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丞相府的茶也是好茶,他自幼喝惯了,便甚少喝外面的。方天扬也是第一次见他喝茶。
“给吏部尚书府说亲这件事是我同意了的。起先那个吏部尚书夫人来过一次,我娘不怎么感兴趣,这事可以算是我撺掇的。我娘对王梓用的了解,大半也是从我这听的。”
“我记得,许兄曾经和王公子几人喝过酒?”方天扬问道。
许从亦轻笑了一声:“我也和方公子喝过酒,和二殿下喝过酒。同王梓用喝不过是在酒馆,同方公子和二殿下,却是在识香楼,难道就能以此断定方公子和二殿下的人品了吗?”
上次见面方天扬就看出许从亦是个看得很清的人,却不想他说起话来竟也有这般直白的时候。
“既然交情不深,又为何要淌进浑水里?”
在方天扬看来,许从亦,包括丞相府,完全没必要扯进颜家和王家这档事中。扯进来,一个不好,得罪的可是广平王。丞相府只要站在当中,没人动得了他分毫。按照二皇子孟澈的性子,即使最后不是他即位,也会出手保下许家。
他们现在同王家扯上关系实在是多此一举。
方天扬这么个不是大齐的“外行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他不信老谋深算,都坐到丞相位置的许录大人看不出来。也正因为这样,他和孟舒苓才觉得此事处处都有些扭曲。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喜欢淌浑水的人吗?”许从亦的一双桃花眼露出一点点自嘲似的无奈,“还不是要还别人的人情,不得已而为之。”
他说完,也不等方天扬再问,接着便道:“我若是知道这事宛仪郡主要插手,还有个你,少不得开头便推了,说什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纠缠不清。”
“人情?许兄还会还别人的人情?”这有点出乎方天扬的意料。
许从亦冷哼了一声:“我虽然只会写写情诗艳曲,可也不是没有脑子啊。生在京城这么个地方,能平安无恙活到现在,怎么也得有点眼色,方公子说是不是?”
“许兄此言真是出乎在下意料。”
“我忘了,方公子不用管这些。上有王爷作保,旁有郡主护着,方公子平步青云,自不必考虑这些问题。”许从亦摆摆手,看向方天扬的眼神中竟然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促狭。
方天扬轻咳了一声:“不知许公子要还什么人情啊?”
孟舒苓和许夫人说了不一会的话,就见方天扬和许从亦两人一起回来了。不知道谈了什么,瞧着他们还挺愉快。
孟舒苓也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两人又同宁氏略说了几句,这才告辞,从丞相府走了出来。
“许从亦跟你说什么了?还这么神秘,要单独说?”上了马车,孟舒苓终于可以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