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嘉安眨了眨眼睛,说:“我帮你拿吧。”两个人之间陡然间被拉到很近,廖礼安的鼻尖凑到顾嘉安的耳朵旁。
他深吸一口气,身边满是顾嘉安最喜欢用的洗发水的味道,只僵住了短短半刻,回过神来,几乎是硬扯着自己坐直,说:“那你拿吧。”
顾嘉安把书扔到了他坐的地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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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顾嘉安郁郁寡欢,全都是因为廖礼安昨天反应迅速、不加思考的躲闪。她觉得被人拒绝是一件很让人沮丧的事情,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一直以来在她身边的廖礼安。
难不成我还真是一个刁钻任性又刻薄的大小姐?她陷入了深深地思考。
廖礼安看着顾嘉安的表情,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在顾嘉安第一百零八次对廖礼安的问话毫无反应之后,他不悦的用手指敲击桌面,提醒道:“你动作快点,我们待会儿还要去别的地方呢。”
“催什么呀!”顾嘉安咋咋呼呼的喊出来,借此发泄自己的情绪。
“你都在这儿坐了一个小时了,我还没有催一下的权利了?”他反问道,声音也冷下来,“别闹小孩脾气,没有人会一直包容你的。”
廖礼安的话像霜打一样落在她的身上,让她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除了顾爸,从小到大她遇到的无限包容她的所有人,都是因为顾爸。所以在廖礼安和李妈离开之后,她惶恐不安,害怕失去了顾爸这样中间的关系,他们会像其他人一样停止曾经无限给予她的耐心。
顾嘉安嘴唇颤了许久,最后话没说出来,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她实在是不想再哭了,也不想再表现出自己轻易就能脆弱的一面让廖礼安再次强调他们之间的背景差距。
这样经久无声的沉默之中,反倒是一贯在冷战中赢得胜利的廖礼安先败下阵来,他张开嘴的那一瞬间就感到挫败席卷而来:“安安,你别多想……”
“……”
“我想的不对吗?”
廖礼安终于发现这一回见面,顾嘉安脑子里的频道和自己并不是同一个,他原先以为她只是在耍耍小性子以博取关注和同情,但这一回显然她刚刚全然是在认真的思考和决定事情。
“你想的是什么啊?”他的语气本来应该更严肃一点,而不是现在突然的想要发笑。
“你笑什么,”顾嘉安的声音因为埋在纸巾里而变得闷声闷气,“你是不是又在嘲笑我。”
“我哪敢啊。”
“你说实话,你爸爸最近是不是都没回家陪过你。”他用的是陈述句,并且确实等到了一个轻轻的点头。
“你是……”他在考虑用词,“觉得一个人很孤单吗?”
顾嘉安这回开始摇头起来,她本来都已经停止抽泣了,但在说话的那一刻又开始哭:“我只是觉得你们都会离开我。”
所以她要一个承诺。
她也不知道她要的东西近在眼前。
“安安,我不会离开你的。”
听到那句话的下一刻,顾嘉安就猛地抬起头,看向廖礼安认真看着她的双眼。
☆、20
我不会离开你的。
顾嘉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原先张牙舞爪的样子一下子收敛起来,变得服服帖帖,她的眼神七拐八绕,弯弯曲曲得,别扭极了。
“哼。”最后她的回应竟然是昂着头的一声哼,然后手足无措的站起来,气势汹汹道:“走!我们去别的地方!”
她觉得自己哭的太早了,这个时候才最适合泪流满面。
绿皮火车又呼啸驶来,呼啸而过,承载着希望与失望奔向远方。顾嘉安的对面静静坐着一位托腮望向窗外的女学生,戴黑框眼镜,素面朝天,口罩拉到下巴处,慢慢的就哭起来,让正对着她的顾嘉安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最好只好把一包纸推给她。她胡乱的用手遮掩住脸,一句话没说。
那个时候顾嘉安从来没有过在陌生人面前流泪的时刻。诚然,她惯是个会用眼泪作武器掩饰自己的人,可那全在自己在意和亲近的人面前。她还没有过崩溃到在陌生场合哭泣的时候,所以不知所措的同时也无法理解,对她只有道义上的帮扶却没有情感的共鸣。但以后,许多年以后,她终于意识到一个无知的人最无畏,一片空白的人最幸运。即便那人在当时没有发现自己的幸运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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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结束,学校按部就班的生活仍在继续。刚刚开学,还没等顾嘉安从放假状态中调整回来,唐轶诗便凑在她耳边,告诉她又一个惊人的消息:“张泽楷一直喜欢的原来是诸扬璟。和李怀在一起是因为一个误会。”
这小道消息未免太具体了点。顾嘉安心里想,涉及到诸扬璟,所以她连回应都没有回应唐轶诗。
唐轶诗撞上一脸灰,在一阵尴尬的沉默里悻悻的转回自己的桌子旁。在之后一天两人同桌的寂静之后,班上的风言风语从诸扬璟一个人波及到顾嘉安,甚至于把顾嘉安小时候曾经被骗走的陈年旧事挖出来,嘲笑她真是脑袋不清楚,居然就这么傻子一样的跟着别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