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三娘也赞成,点头道,“落叶归根,回去就回去吧,这辈子也不做大富大贵的美梦,咱们都能平平安安就成。”
说实话姜穂儿是个怕死的,若是以前遇见这种情况,她肯定立刻就收拾东西了,然今次,竟犹豫起来。
她问道,“可伯伯在王府里做了这么多年,王爷可轻易会放人么?还有,酒楼又要怎么办?好不容易生意才好起来的……”
吴清中苦笑道,“王府里外,不定多少人想谋划我的位子,我上午去秉明,保管下午就有新人上任,至于酒楼……哎,都是身外之物,若与安危相较,那根本都不算什么,大不了咱们回去再开一间,江南富庶,不愁食客。”
姜穂儿哑口无言,而谷三娘与吴清中已经谋划起来要在哪里买房安家的事儿了。
在京城住了近十年,一朝要离开,并不是小事,吴清中与娘俩说通后,便开始处理具体的事项,诸如跟王府那边辞事,安排酒楼的转让,伙计们的安置等等,这样一来,要想全部弄好,约莫至少需半月的光景。
而这半月的时间里,姜明远又来了两次。
为了怕姜明远知道后会横加阻挠,谷三娘母女俩没对他透露任何要回江南的动静,姜明远自然浑然不觉,还又拉了满车的东西来。
谷三娘与他无话可说,在房中闭门不见,姜穂儿正在院子里打水,便与他多说了两句。
“姜大人,我们同您说了多少次了,咱们没什么关系了,您何苦次次白跑?有这个闲工夫回去干点大事多好?再不济,去山上捉捉山匪,给您的夫人报个仇也好啊?”
小丫头心里有多恨,唇舌就有多利,然尽管这些话刀子似的直戳人,姜明远竟然一点也看不出怒意来,反而捶胸顿足连声哀叹,“穂儿,你何苦如此剜爹的心?爹当年的确不该抛下你们,但爹也有苦楚,且时隔多年,咱们父女终究血脉相连,爹纵有一万个不是,也罪不至死,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认亲爹吧?爹错了,你就再给爹一次机会,爹以后一定好好待你!”
姜穂儿再一次被对方的演技折服,同时又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儿。
——从前姜明远上门,还要同阿娘说一说好话,最近几次他忽然把重点放在了自己的身上,似乎是阿娘不原谅他也无所谓,只消她原谅就可以?
她觉得奇怪,自己一个老大不小的闺女,怎么忽然这么重要起来,这姜明远莫不是又打了什么主意?
正疑惑着,果然就听见对方在心里感慨,“这丫头可真是气死人!若不是陛下看中她,我堂堂六品官,何至于委屈至此?罢了罢了,为了姜家的日后,为了列祖列宗的颜面,我再忍忍,再忍忍。”
姜穂儿一怔,狗皇帝?
娘的,难不成这人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难怪,难怪啊!
姜穂儿气得简直要吐血,心道自己上辈子是干过什么样的缺德事这辈子才摊上这样一个爹,登时就骂了起来,“滚滚滚,赶紧滚,我这辈子就算要饭也绝不再认识你!”
姜明远一怔,暗道刚才难道哪句话说错了?这丫头怎么忽然疯了一样?
然还没容他想出个所以然,就见小丫头直接拎着刚打上来的水朝他泼了过来。
姜明远吓了一跳,一个躲闪不及,顿时被淋得浑身湿透,犹如落汤鸡。
“你,你你你混账!”
姜明远终于装不下去了,一面捋着脸上的水,一面怒骂道,“真是野丫头,没有教养!竟敢如此对待你的亲生父亲,你你你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怕天打雷劈的是你!”
姜穂儿又拎起水桶作势要再泼,又道,“以后不许来我家,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赶紧滚!”
简直犹如一直炸了毛的猫。
门外的车夫听见动静,赶紧进来查看,眼见自家老爷被亲闺女泼成这样,又不敢随便劝架,只好赶紧掺了姜明远往外走。
而他们前脚才迈出大门坎,就听咣当一声,小丫头把木门重重关上了。
姜明远气得脸都绿了,偏偏又怕被姜穂儿的左右邻里听见,只好先上马车,叫车夫赶回家更衣。
而姜穂儿则是气鼓鼓的进了屋,谷三娘把方才情景看在眼中,连出来劝架也没来得及,此时只好安慰闺女道,“你跟他多废什么话,还动了气?”
却见姜穂儿仍旧胸脯一股一股,明显还是余怒未消的样子,愤愤道,“早走不如晚走,我看咱们还是早些动身吧。”
那姜明远的人品实在不可信,哪天为了自己的前程果真把她卖给狗皇帝也是有可能的,到时候她岂不是哭都来不及了?
所以还是赶紧回江南吧!
至于先前一直在顾虑的事……
姜穂儿这晚想了半夜,终于想出了个法子。
——她先前同吴伯伯打听过,萧元翊的世安苑已经没了什么人在,如此,她只能托吴伯伯给端王府信得过的人留了个信儿,如若世子日后找她,便说自己跟着阿娘回了江南。
这是她目前仅能做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是的,萧元翊叫她等他,可谁料她会有那么一个渣爹?她不能叫自己再落在狗皇帝的手里,因此,只能暂时出席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