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把姜明远赶走,他倒真的没再出现过。姜穂儿自觉出了口恶气,跟着阿娘收好银票,继续过小日子。
这些日子端王爷去别院养病,吴管事也得跟着过去,城里城外路途不近,因此并不能时常与她们见面。
姜穂儿跟阿娘通过气,这事瞒着不好,等下回见了吴管事,一定得如实告知才是,以免他跟阿娘之间生出什么嫌隙来。
却不知她们这里还好好的,姜明远那里先出了麻烦。
姜明远的现任夫人杨氏,正是他当年在苏州攀附的那位官家小姐,这女子生性强势,早在苏州时就人尽皆知。
自然,人家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架子大些也正常,姜明远起初只是个穷秀才,对这杨氏可谓言听计从。然须知这夫纲若初时不振,那日后便也再难振,尽管姜明远这些年一路从秀才做到了工部主事,家中却依然是杨氏说了算。
姜明远怕老婆也是出了名了,不止家中,甚至工部衙门里上下也是无人不知,旁的同僚家中或多或少总有那么几个貌美小妾或者通房,姜府上除过杨氏及其女儿身边有几个年轻的丫鬟,其余都是小厮或粗使的婆子。
也是因此,姜府里除过杨氏多年前为姜明远生下的一子一女,再无其他的少爷小姐,在京城的官宦人家中,堪称人丁单薄了。
尤其……这杨氏生的本就不算出众的,年纪一大,就愈发不能入眼,然尽管姜明远十分羡慕别的同僚美婢环绕,却不敢对杨氏提一丝儿想法,否则只怕这婆娘要上房揭瓦,叫家无宁日。
不能纳妾也就罢了,姜明远财务上也不太自由,家中财政都被杨氏紧揽,他好不容易才能攒上点私房钱。
结果前几日就全给了姜穂儿。
然而钱还是小事,他之所以能如此大方的拿银子给谷三娘母女俩,就是怕被杨氏发现她们娘俩,这婆娘当初为了能做他的正房太太,不惜叫自己的爹去将谷家赶尽杀绝,如今若是叫她知道娘俩还在世,指不定又要弄出什么事来,影响到他的仕途。
——虽然后来银子也搭出去了,那母女俩也没答应离开,姜明远虽然生气,却不敢声张,哪知屋漏偏逢连夜雨,没过半月,那杨氏却发现了他攒私房钱的事。
杨氏大闹了一通,非要叫他把银子交出来,然而姜明远哪里能拿得出来,便咬死说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私房钱,任凭杨氏去闹。
反正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人知道姜穂儿母女的存在啊!
然而那杨氏也不是吃素的,眼见这次姜明远咬得这么死,愈发认定他是有鬼,于是冷静之后,转换思路,开始朝姜明远近身的人下手。
几番威逼利诱,她就发现了前些日子姜明远有些行踪不太对。
她问那姜明远贴身的小厮,“前些日子老爷可有过应酬?”
小厮老老实实答,“回夫人,近来朝廷管得严,大人们业余之间根本不敢随意吃酒。”
“这就奇怪了。”
杨氏皱眉,既没有人请吃酒,姜明远怎么会去了那个什么留仙居?那不是吃酒的地方吗?
管家婆子是杨氏心腹,此时忍不住道,“那勾栏之地向来不入流,听闻京中有些酒楼为了招揽生意,暗地里弄些小娼妇唱些淫词艳曲勾男人的魂,咱们爷别是去了那种地方,才把钱花出去了吧?”
“什么?”
杨氏登时就坐不住了,“若果真如此还得了?银子是小,他的前途可要紧,若是叫人知道了,这乌纱帽还能不能得保?”
管家婆子赶忙道是,“就是这样说,老爷如今正是好势头,若是被那帮小娼妇们害得丢了前程可怎么好?”
杨氏一拍椅子,登时就给立了起来,“我这就去看看,这留仙居究竟是什么地方,若真是有那些猫腻,一定要举报官府,给封了才是!”
语罢便领着家仆杀了过去。
第67章
鉴于杨氏这次只是去打探“敌情”,又怕打草惊蛇,因此只带了管家王婆子出的门。主仆二人坐上马车,在路上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到达留仙居的门口。
要花小半个时辰才能到的地方,杨氏心道姜明远绝不可能是闲来无事偶然路过的,便越发认定了这酒楼有什么猫腻。
然而等她立在留仙居门外打量过一圈后,却觉得这酒楼的外观看起来与寻常的饭铺子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还稍显朴素了些,又不由得犯起了嘀咕,跟那王婆子道,“是这里吗?别是弄错了。”
王婆子却道,“若是真的有猫腻,自然得深藏,哪能叫人在门外就看出来?夫人,咱们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吧。”
说的似乎也有道理,杨氏便点了点头,踏进了留仙居的大门。
这时候正是饭点,店中客人不少,难免有些喧杂,杨氏仔细打量四周,见内里也依旧只是一个饭馆的模样,装潢之类也没什么出彩,唯独只是生意好了些,上菜的跑堂们忙碌的穿梭其间,空气中满是酒菜的香气。
杨氏又狐疑起来,这看起来就是个寻常饭馆吧,若真有什么小娼妇,会藏在哪里……
店小二可不知这二人的打算,见有客至,忙迎上前来招呼道,“这位……夫人,可是要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