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的，会的。我要看你加冠，我要亲手将权归还于你，走下王爷之位，做一个平凡人。”
“平凡女人。”
“恩，平凡女人。”
她说，她身有顽疾，这病早在四年前便开始了。有一种药，可以让她受着半天痛苦而当半天的正常人，虽然无法治愈，却让她仍能有一半的时光。
她早便知道的，每一次的轮回似乎都在吸食她的生命，她曾经也能弯弓射雕，也能策马扬灰，渐渐便不能了。她冥冥中有预感，兜兜转转，她将迎来她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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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八月初一，秋高气爽。
珠王作为牧宸唯一的长辈，给他行着三加冠的礼。他终于从少年，迈入了青年。
“根据先帝遗诏，赐表字，为卿之。”
“永安王还权，归权后衣锦还乡，甘为庶民。”
她坐在椅子上，不住地咳嗽，带着泪水的双眼迷蒙地看着耀眼的他。
这一天，她终于等到了。
“卿之。”她睁眼，看到他的脸近在咫尺。荀言正枕在牧宸的膝上，两人在御花园的亭子中，远处便是亭台楼阁，便是大好河山。
“你方才，晕过去了。”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就像她无数次做的那样。
荀言轻轻笑了笑，“恩，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的什么？”
“大抵是，你一遍又一遍地在我面前，倒下，我一遍又一遍救你，无果。”她轻快地吐出一口气，“我胡扯的，我早就不记得了。”
牧宸点点她的鼻头，“你说过，你不打诳语，不出妄言的。”
她闭了闭眼，“恩，其实，我是梦见，你及冠了，真正的，独当一面了。”
秋风飒爽，吹落了几片枫叶，落在她脸上，她却再无声响。
所求已得，化风而归。
牧宸忽然觉得头痛欲裂，无数的片段涌入，像是梦境的碎片，又如亲历般痛彻。他忽然听懂了她最后说的，很长很长的梦。
“如果有来世，我愿用我所有换他百年无虞。”
他又一次，在她怀中哭得声嘶力竭，痛彻心扉。
亲而不和，爱而不得，养而不待。
他与她，到底谁才是未亡人？
第10章 结·梦醒
“文曲，你怎生又在发呆了？”武曲星走过女子身边，拍了她一下。
文曲星是个妙龄女子，清清秀秀的，原本不喜交际但也还算开朗，最近回来变得清清冷冷的。而武曲是个少年模样，虽是活泼，却有些少年老成。
“想了些事罢了。”文曲回道。他们两人本是姐弟，这番却是生疏不少。
武曲别有意味地笑笑，“还是之前下凡对你影响太大了罢，你也是，非要耗尽生命力百世轮回，你以前可不是执念这么深的人。”
“是啊，”她轻笑着，“虽然我当时不记得了，却张口与他说，天上一日，地上一栽，等他成年了，正是半月之后的蟠桃会，届时带他去。你说，我算不算失约？”
“今日可不就是蟠桃会么，不过肉身凡胎是无法来天庭的。你只能失约了。”武曲指了指那些忙忙碌碌的人，“我还有事，先行告辞，待会儿贪狼来了你可避着他点。”
说完，少年便一下没影了，文曲只是仍然倚在栏杆上，向下看着。
不一会儿，一个青年便来到身侧，用扇子勾了勾她的下巴，“你以前可是避我如蛇蝎的，这是怎的，在下界丢了魂么？”
“若我说是呢？”文曲推开扇子，面无所动。
贪狼眯着桃花眼，“呵，我也听说了，你这次下凡可了不得。不过你如今在这里看着又有何用？不如去求王母天镜一观。”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不过执念啊，堕仙铸魔。”
文曲摇摇头，“称不上什么执念了，不过是想知道，他是否真的百年无虞罢了。”
“不过你没有，又怎知他没有呢。你为了他轮回百世，耗尽生命而亡，那他也可能为了寻你，轮回千年。”贪狼笑得恣意，“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你还是如此，没个正经。”文曲叹了口气，绕开他往王母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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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宸正处理着政务，忽而抬头，他觉得仿佛有人在看他，一道熟悉的目光。
他推开门，出去，仰望着天，天高云淡，岁月静好。
他温着三次晚膳，在御花园中，等着那个不会再回来的人。
“百年之后，我也愿用我所有，只为再见你一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