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茶茶已经有些困了,平躺在床上,伸一只手去摸手机,等举高到眼前时,屏幕上,“薛英桥”三个字让她瞬间清醒了些。
“喂?”将手机贴于耳边,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电话那头没声音,温茶茶屏息等了一下,才又说话:“喂?薛英桥?你怎么不说话?”
有汽车鸣笛的声音自手机里传来,温茶茶认真听了下,又将手机拿到眼前一看,确定是薛英桥打来的没错。直觉告诉她,他应当是有什么事想同她说,否则这大晚上的,他不会这时候打来电话。
萦绕的困意消散,温茶茶又柔声问了他一遍怎么了,薛英桥略显黯哑的声音才响起,牙齿似乎还在打战:“……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听听你的声音。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怕他挂掉电话,温茶茶赶忙问:“你现在在哪里?”
他说话的声音在打颤,手机里又有轻微的汽车鸣笛声传来,温茶茶怎么也不会相信,他会在家里。
果然,薛英桥沉默片刻后,实话实说:“我在你家楼下。”
温茶茶倒吸一口气。
这么冷的夜晚,他疯了吗?!
压下心中的疑惑,没多问,只嘱咐他不要乱跑,然后温茶茶快速在睡衣上套一件长羽绒服,打开房门,尽量放低脚步声,跟做贼似的出了家门。
夜里寒凉,小区花园里静悄悄的,她喊了几声薛英桥后,才发现他在花坛边坐着,身上只穿了一件米色的宽松高领毛衣,黑色家居裤,脚上虽穿着毛拖鞋,但并未穿袜子,脚后跟和脚踝都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他一动不动,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风雪中将被掩埋的雕塑。
看他这样,温茶茶又气又心疼,几步跑过去,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然后双手抓着他胳膊,用力将人拉了起来。
责备的话已说不出口,她将他冰凉的双手包裹于自己温热的掌中,一边低头哈气,一边上下搓着。
只是怎么都搓不热。
薛英桥低头看着,小姑娘皱着眉,神色担忧。
他的手,其实冻得有些麻木了,使不上太大的劲儿,但他双手还是动了动,从温茶茶的手中抽离,然后在她仰头不解的目光中,张开双臂,突然将她抱住,用足够大的羽绒服包裹住她。
“……薛英桥。”半张脸贴在他胸前,温茶茶一动不敢动,闷闷地喊他一声。
薛英桥应一下,下巴枕在她肩上,声音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的:“好冷,让我抱一下。”
第37章
静待片刻,温茶茶却伸手将他轻轻推开。
“你怎么了?”她仰头看他,“有什么心事不能跟我说吗?”
“……我爸妈离婚了。”
温茶茶猛地睁大眼睛,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怎、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
“其实他们早就离婚了,只是没告诉我而已。”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纸包不住火,既然他们已经做了,总有一天会被我发现的。”薛英桥自嘲一笑,“你知道我在他们卧室发现离婚证的时候,我爸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他和我妈是和平离婚,现在只是退回到了朋友的位置。说之所以不告诉我,是怕影响我的学习。嗬,你说多可笑,因为我的存在,迫使他们两个在我面前,离了婚还要费尽心思扮演好一对恩爱夫妻,真是难为他们了。”
温茶茶双手覆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那他们现在?”
“我妈……已经把她所有东西的都从家里搬走了。”薛英桥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哽咽一下,听得温茶茶心里不住咯噔。
很奇怪,明明之前看着郝小莲一点一点将她的东西收进行李箱,最后眼见着她离开,薛英桥硬是面无表情地冷漠看着,不说挽留的话。没想到,现在在这个小姑娘面前,被她轻轻抱着,那些难以诉说的心事突然有了倾诉口,绷紧的神经突然就松了下来。
“假的,都是假的,所有的幸福都是装出来的,都是他们表演给我看的。”他像个语无伦次的小孩,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其实我早就发觉他们不对劲了,但从来不敢往那方面想。他们以前多恩爱啊,曾经我以为我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我不听话了,他们就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配合的无比默契……而当我有了小小的成就,他们总会不吝言辞地夸奖我,末了也不忘告诉我不可骄傲,要再接再厉,他们会是我永远的后盾,永远的支持者,永远的家人。可是呢,一切都是假的……”
“他们现在依然是你的家人!”温茶茶越听越替他难过,怕他妄自菲薄,急忙安慰他,“即使离了婚,他们是你父母这件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她都快哭了:“你不要这样,你薛英桥多优秀啊,长得那么好看,又高又帅还是个学霸,你父母一定以有你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他们一定也是不得已,也不想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的。你不要这样,我听了真的……很难过。”
压抑得太久,此情此景,薛英桥趴在温茶茶的肩上,终究还是无声地哭了。很多道理他都明白,长这么大,他从来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知分寸懂礼仪,他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同学朋友学习的榜样,很少让父母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