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棠“小偷”的名声已经一一传十十传百了,三人成虎,流言实在可怕。她不敢想象她处在那样一个充满恶意的环境里,瘦小的身躯该如何抵御。
正想得心烦意乱,薛英桥在身后拿笔突然敲了她后脑勺一下。
“把检讨书拿过来,”他伸手,“我帮你写。”
“不用了。”她想也不想就拒绝,“我觉得我没错。”
薛英桥像是料到了她会这么说,看她一眼,直接站起身,弯腰,长臂越过她的头顶,分分钟就将“检讨书”以及她桌子上,一张还没来得及收进去的历史试卷给拿了过来。
老贺是个眼尖的,他帮她写检讨书,得模仿她的笔迹才行。
“这事不是错没错的问题。”他拿起桌上的笔,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边垂眸写着检讨,一边跟她说,“昨晚说好了一起面对的,今早你却独自一人行动。现在你受了罚,我作为你的战友,帮你写一份检讨书而已,理应的。”
说得还挺有江湖道义。
温茶茶看了会儿,随即垂眸好一阵,再抬眼看他时,就不再固执,轻声道:“谢谢你啊。”
谁对她好,她都知道。
笔尖在纸上停顿一下,薛英桥嘴角微扬,点了点头:“嗯。不客气。”
第二节课下课后,章俊被贺平叫到办公室说事了,温茶茶身边的座位空空的。
她往后看,薛英桥已经将检讨书写好了。
“模仿得还挺像。”她看着检讨书上与她字迹相差不大的钢笔字,视线一转,看向他手心握着的那支银色钢笔。
他说那是他爸在他小升初的时候送给他的,意义非凡,他很喜欢,就一直在用,以致于现在那支钢笔像个体力下降,步入老年行列的垂垂老者一般。
温茶茶将检讨书塞进桌柜,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转头问薛英桥:“你还记不记得,昨晚棠棠往人群里看的那一眼是在看谁?”
“一个扎马尾戴眼镜的女生。”他摇了摇头,“但我不认识。”
“我认识!”
就是上次运动会时说他们九班都是书呆子的那个女生。除了那次,温茶茶其实之前经常看到她和萧棠走在一起,勾肩搭背的,要不是上次看到她们几个围攻萧棠,她差点儿以为,她们是好朋友。
温茶茶说:“棠棠好像很怕她。”
薛英桥转了转手中的笔,垂眸想了想,好半晌:“其实这件事的关键是,萧棠说她自己冤枉,但她又什么都不肯说。”
这很不好办。
两人一下陷入了沉默。
这时,章俊抱着一摞红色的练习本进了教室。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温茶茶看着讲台上的人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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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处的门被缓缓拉开时,离中午的放学铃声响起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萧棠垂着头从里面走出来,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铺就的走廊上,声音轻轻的。
“萧棠。”有人在前方喊她。
然后一双白色运动鞋,下一刻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愣着干什么?”章俊走过来,手抚在她的后背上,轻拍了一下,然后推着她往前走,“走吧,咱们去吃饭。”
萧棠没动。
惊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想吃。”她往后退了两步。
像只受伤的惊鹿,不敢再靠近任何人。
章俊轻轻叹一声,走到她面前,弯了弯腰,与她视线平齐:“就算再难过,饭也要吃的啊。”他拍拍她的背,将声音放柔,“走吧。今天就咱们两个人。”
在食堂打了两菜一汤,都是萧棠喜欢的。
“原来你知道我喜欢这两样……”萧棠看着餐盘里的红烧肉和番茄炒鸡蛋,喃喃自语。
“我当然知道啊。”章俊在她对面坐下,笑了笑,“毕竟跟你吃过那么多次饭了。”
说完,他眼睛朝自己斜前方的角落看了眼。
薛英桥和温茶茶坐在那儿。
他朝两人做了个放心的OK手势。
“好吃吗?”视线收回,他问面前只埋头默默吃饭的人。
食堂的饭能有多好吃,他这明显属于没话找话。但萧棠很配合。
“……嗯,好吃。”她轻轻点了下头。
章俊扒口饭,又聊了些有的没的,视线落在她小小的脑袋上,眼珠转了转,好半晌,才又轻声开口:“萧棠……”
对面的人停下,抬头看他。
“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也很想帮你。”他慢慢问出来,“你能告诉我,你现在在害怕什么吗?”
萧棠一口饭哽在喉咙,立即摇头:“没……”
“萧棠,”章俊打断她,放下筷子,将餐盘推到一旁,手臂拄在桌上向她靠近了点,“我曾经看到过一句话,大致意思是这样的——痛呢,那就大声喊出来;喜欢呢,那就勇敢说出来,这才是快意人生。萧棠,我们是朋友,朋友就是要互相倾听的,难道不是吗?”
那口饭还是艰难地咽下去了。
温热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萧棠像是突然被人戳中了心事,看着章俊,泪眼中哽咽:“喜欢……真的可以说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