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个兴趣可以,但想当做专业,势必不行。
“薛老师的态度如何?”一直没出声的薛英桥突然问。
姚海云摊开手,摇头:“不知道。现在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了,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顿了顿,“但从门外时而能听见的怒吼声来看,里面战况应该还挺激烈的。”
温茶茶觉得有点儿难受,放下手中的笔,忽然没了做题的欲望。
她和林觅阳认识,虽交情不深,但总是朋友。在分班之前那不多的交集里,她多多少少能感觉到他并不快乐。
她在他身上最常见的,除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是那个被各式颜料涂得已经看不出本来样貌的帆布包。
有一天晚上,他们在校广播室里候场分享自己学习心得时,他肩上挎着那个帆布包,坐在角落里,瘦高的人,一直闷闷不乐。
显得很孤独。
于是她问他怎么了。
“想穿破洞牛仔裤。”
他的声音虚幻无力,说这话时,双眼无焦。
温茶茶讶然,倒不是觉得他这个想法有何不妥,而是觉得,校内不能穿,那放假了,在校外不是能穿吗?
“买一条不就好了。”
她那时说得轻松,却不知对于他来说,想穿破洞牛仔裤不难,难的是破洞牛仔裤下那份蠢蠢欲动的,想要和这世界桎梏他的一切来次抗衡的勇气。
如今他走出了这一步,前路未知。
晚自习是有薛世康的课的,但他没来。
原因众人已经知道了。
教室里弥漫着一片低气压。同是火箭班的人,他们更能感同身受。
这事儿闹得很大,源头在于林觅阳始终不肯松口放弃,战场已由教师办公室转移到了年级主任杨雄那里。
温茶茶早没了学习的心思,一支笔在草稿纸上乱画,杂乱得很。
薛英桥也有点儿心事。他爸薛世康是林觅阳的班主任,这事儿要是处理的不好,容易两头受埋怨。
自从今天下午在操场看到薛世康被砸了一球,薛英桥总有点儿心神不宁的。
天色越发深浓,恢复了往日宁静的三教,像是狂风暴雨从未来到。
下课后,姚海云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回来时带来了最新情报。
“听说林觅阳他妈,把于妙雪给打了!”
众人震惊。
家长打老师,这得多大的怨啊……
“伤得严不严重?”温茶茶问。
“听说不严重,被及时拉开了。”
那就好。
“林觅阳呢?”这才是整个事件的核心。
姚海云摇了摇头,叹口气:“还是没松口。看来他这次是铁了心了。”
温茶茶垂眸,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黑色阴影。
对于别人轻而易举就能达成所愿的事,到了林觅阳这儿,怎么就变成了罪大恶极?
她无法理解。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拍了拍。
“别想太多。”薛英桥说,“晚自习放学后,我去问问我爸。”
-
晚风似刃,吹在脸上生疼。
第三节晚自习下课,薛英桥去到行政楼杨雄办公室时,门关着,看不见屋内情形。
有断断续续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看来还没谈好。
他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刚想走,听见个熟悉的声音。
“不是薛老师不帮你,你看看咱们学校那些学美术的,哪个不是平行班的?你说你现在学习成绩这么好,没必要舍本求末,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啊。”
是薛世康谆谆劝导的声音。
屋内很安静,好一阵,林觅阳无力的声音才响起。
他问:“薛老师,学美术的,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大好前程了吗?”
室内再次陷入安静,夹杂着叹息声。
但只是一瞬,一个男人怒吼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应该是在拉架。
又乱作一团了。
薛英桥站在门外,垂着头,闭了闭眼。
他母亲郝小莲就是教美术的,闲暇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摊开画纸画上一幅小画,末了总要给薛世康看看,让他帮着鉴赏鉴赏。
但他工作太忙,总是敷衍着说上一两句,便又立即投身工作。
其实哪是真的要他鉴赏,不过是想借此机会,亲近亲近两人的关系罢了。
可他不懂。
最后,薛英桥还是没有等到薛世康。
走出行政楼,黄澄澄的灯光下,人影被斜拉得很长。薛英桥的脚步很慢,抬头看天时,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只有无尽而又浓重的黑。
今晚,他妈妈应该又是一个人了吧。
第21章
翌日。
早上第一节课是班主任贺平的,出了林觅阳这事,他免不了要敲打敲打自己班的学生。
“虽说林觅阳现在已经放弃了这种不成熟的想法,但我还是要跟你们说啊……”
后面的话温茶茶没听进去,她有点恍惚。
终究还是妥协了吗?她以为他会抗争到底的。
毕竟看他是真的喜欢画画。
鼓起勇气走出这一步,却又生生被人逼着退了回来,以后,他会更加不快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