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瑁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觉得似乎看到了一个不应该看见的人。白瑁想抬手揉一下眼,仔细看个清楚。可是,手似乎已不受自己控制了,竟只能微微抬起。
那个广袖宽袍的人笑了笑,道:“莫动,莫问,让我先帮你解毒。”说着,他取出一只宝瓶,洒下几滴清露。
白瑁此时才发现,整只手臂都已青紫,佘城留下的那处尖尖的牙印处已经肿胀如馒头。那清露滴在手上,白瑁只觉一股清凉渗入肌肤,让原本麻木的手渐渐恢复了知觉。白瑁慢慢地撑起身子,努力站起,盯着眼前的人,迟疑地问道:“心尘子道长?”
心尘子是当年收留她入道观的道士,六百年前就已羽化。白瑁有些不敢相认。
心尘子微一点头,道:“你可以这么喊我。”
“原来你真的成仙了!”白瑁很是激动,立刻抓住心尘子宽大的衣袖,满含希冀地道,“请救救扈樱。”
心尘子望了望那还有些发青的手,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堆灰烬,叹了口气,道:“我也无能为力了。”
“不!”白瑁跪了下来,仍拽着心尘子的的衣袖,哭道,“道长,你那么厉害,一出手就将那个怪物收服了,你也一定能救扈樱的。求你了……”
“太晚了,那只白狐已经化灰了。”心尘子实话实说,顿了顿,又自感说出的话语太残忍,心尘子忙转移了话题:“她可曾交待你有何心愿需了?”
白瑁有些迷茫的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人,呢喃地问:“心愿?”她现在一心只想着扈樱能活转过来,其他一切都不太明白是什么含义。她脑子有些混乱,问:“什么是心愿?我要她活过来。”
心尘子又叹了口气,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于是他抬手拂上白瑁的头顶,拂过白瑁早已凌乱的发,用柔和的语气道:“你一夜未睡了,先睡一会儿吧。”
心尘子的手心放出柔和的光芒,笼上白瑁的顶心。
白瑁还是不甚明白,流着泪,睁圆了那双大眼,望着眼前的人,饱含期许地问:“睡一会儿就能活了吗?”白瑁没有能听见回答,就觉得头昏沉沉的。她相信心尘子,这是位仙人,一定能达成自己的心愿的,刚刚他不是说到心愿了吗?
能再见到扈樱,真好!
白瑁安心地沉入黑暗中。
第36章
白瑁在睡梦中并不安心。
在梦中,有各式的蛇怪围攻,又有大水淹来,又有烈火烧来。白瑁和扈樱不停地失散,又重逢,又失散。相聚时,她总是松口气,感觉平静欢愉。但相聚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有那些怪物们找来打扰袭击,害得她们再次分开。失散前,扈樱总是赶她走,让她心里空落落的,倍感孤独;那水总是冰冰凉凉的浇她一身,让她直打冷颤;那火却又轰轰烈烈的烧来,让她燥热难当。
远处,总传来飘飘渺渺的声音,白瑁觉得那声音模糊而不真切,但每次那声音传来时,那些怪物和困扰她的水火总能慢慢退却,扈樱也能适时地出现。这让她倍感心安,于是,她向声音寻去,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她听清楚了,那是一首颂赞天地星辰、四季自然的经韵。白瑁觉得很熟悉,也很温暖,想起了小时候,她慵懒地趴在枝叶间看着树下道士做功课的场景。
可这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白瑁猛然想起,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蓦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子,这是她和扈樱在葫芦山的小屋。白瑁又转过头,床前桌边坐了一个人,还是那个峨冠博带,广袖宽袍的人,正是树下的那个道士,也是救了她的心尘子。
心尘子放下手中的金铃,问:“醒了?你已经烧了两天两夜。”他走至床边,俯身摸了摸白瑁的额头,道:“终于退烧了。”
白瑁看着桌上那串金铃,那是她头上的饰物,如今被心尘子做了吟唱经韵的乐器。正是那曲经韵将她从昏睡唤醒。
心尘子见她紧盯着金铃,笑了笑:“我没想到你一直留着这串金铃。”
这串金铃是心尘子羽化登仙前送给她的,亲手系在了当时还是猫身的她的脖子上。那一夜,心尘子揉着她的毛茸茸的脑袋,告诉她:“我要走了,临走前送个小礼物给你。”当时白瑁在他手底很舒服,蜷起身子,呼着幸福的小呼噜,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睡醒之后就再没见到他。
成了仙的人物留在凡间的东西也是沾了些仙气的。这串金铃将他唤来救了自己,却没能救下扈樱。白瑁终于有些了然,怔怔地说:“如果,你能早些来就好了。”说着,一滴泪又无声无息地滑下眼角,落在乌黑的发间。
听来她已经接受了扈樱的死亡,也算是个好现象。
心尘子算是自我安慰地想着,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劝慰伤心的人,只能沉默。
白瑁也没有指望心尘子能说点什么,自顾从床上爬起,跌跌撞撞地向门外走去。
心尘子不能沉默了,忙问:“去哪儿?你还没养好伤呢!”
白瑁扶着门框站住,也不回头,回:“我要去找扈樱,把她送回涂山。噢,还有鸣风扇,这是她交待我的,我不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