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城满心以为这个主意能让爷爷宽心一笑,哪知他只见到了爷爷似乎更加颓唐。
向蛟族求救,早在佘家三子被抓时佘家老太爷就已经想过并付诸行动了。
可是,佘家派了人去,不仅没见着蛟王,甚至没能踏入雷泽就被无情的驱赶了出来。
当派去的手下如此回报时,那一直隐隐埋在心里的不安终于浮了上来。说起来,这位佘家姑奶奶,老太爷的亲妹子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消息了。
当年佘家求了蛟王帮忙最终导致九婴被封印这件事是佘家理亏在先。虽然事后佘家搜罗了众多奇珍异宝送去雷泽,可是,这些奇珍异宝怎能比得上九婴的珍贵。
自此之后,佘家再没见过蛟王和为妃的妹妹。
佘家老太爷惴惴不安。他设想了无数种猜测,又使人花了无数珍宝费了许多功夫,终于买通了一条小蛟。小蛟是蛟族的边缘人物,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能在重要庆典上远远地看见蛟王,佘妃却从没见。
但是,小蛟神神秘秘地透露了一条佘家老太爷意想不到的消息:那位前几个月还找过孙子的蛟族大皇子如今已经失势被关押了。那位大皇子身边的心腹龙福生其实不过是个蛟族的逃犯。如今是曾经毫不起眼的蛟族二皇子得势。
而佘家从未与这位二皇子打过交道,当年是一直无视他的。
佘家老太爷虽然很不想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但是,他又不得不正视这个结论:
佘家已经被蛟族抛弃了!
蛟族大皇子一直都是命定的继承人,当做未来的蛟王培养的,从未有过其他挑战者。
是什么样的事才能使蛟族做出这样壮士断腕的决定?
按佘城的说法,大皇子不过就是在酒湖营救九婴无功而返,最后就落了被关押的下场,那么佘家这样害得蛟族失去九婴的罪魁祸首能不被清算就很不错了,怎么可能伸出援手。
佘家,现在无人可求了。
这追根究底,都是从佘城调戏不成反受伤开始。
佘家老太爷将目光慢慢对准了自己的孙子。
佘城被老太爷盯得不自在起来,向后退了一步,颤声问道:“爷爷,是不是蛟族那边出问题了?是姑奶奶再不肯帮我们了吗?”
这个孙子曾经是佘家的芝兰玉树,风度翩翩,诸人皆爱,如今却是一张如鬼魅般的脸,人人避之,不敢直视。
“把你的兜帽去了。”
佘城一愣,推脱:“爷爷,我带惯了……”
佘家老太爷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孙子,似乎想穿透兜帽看清那片终年阴影下的真面目。佘城被爷爷如刀般锐利的目光逼得住了口,缓缓抬手去了兜帽。兜帽之下是一张可怖的脸,瘢痕纵横,如干涸多年的焦土。
多年没见过这张脸的佘家老太爷头皮立时一麻,心也跟着“砰砰”地跳得快了。他动了动手指:“带上吧。”
佘城还是忙不迭地重新带上兜帽。他有些糊涂,不明白爷爷为什么突然想看自己的脸,很是局促不安。
佘家老太爷强撑着精神问:“你的修为最近可有长进?”
隐在兜帽阴影下的面皮一紧,佘城唯唯诺诺:“没……没……,不,也可能有一些。”
这就是没有长进的意思。
佘家老太爷掩不住的失望。
自葫芦山一战后,这个佘家曾经最有天赋的孙子,曾经远超同辈的孙子不仅被毁容了,还被白瑁杀破了胆,心境就此蒙尘,修为再无寸进。
这也是老太爷同意佘城再次对白瑁下手的原因。
心境蒙尘,既然堪不破,那就杀破它。
可如今看来,杀破也是不可能了。白瑁不仅仍能斗败佘城,居然还找了个更厉害的靠山,让佘家沦落到今天这地步。
这样只能招祸再无寸进可能的孙子要来又有何用?
佘家老太爷的目光垂下,掩去眼底浮上的冷色,慢慢握紧了拳,放置唇边重重咳了几声,叹气:“你去休息吧,让小时过来一下。”
佘城愣了片刻,终是默默地退出了房间,对门外正警戒的人道:“爷爷让你进去。”
小时,正是那位经常出现在医院里的时律师,算是佘家的远方表亲。与佘城相比,他可谓是励志的典范,自幼被佘家选中培养,他也算争气,在众多被选中的禽兽幼崽中出类拔萃,第一个成功化形。他不仅没有骄傲自满,反而更加努力,学习了诸多生存生活技能,成为佘家老太爷的心腹,缺不得的左膀右臂,专为佘家洗白各种阴私事。
小时进门就见到佘家老太爷正闭着眼坐在椅子上,那张薄唇正紧紧抿着,抿得太用力略显发白,那唇愈发显得薄如一线。
老太爷听见有人进来,却没有睁眼,只是从那张削薄的嘴里吝啬地吐了一个字:“坐。”
小时忙轻轻掩上门,挑了张不近不远的椅子斜欠着身坐了。
看老太爷这幅模样,显然是正在仔细权衡,准备下一个重大而艰难的决定。
小时垂下眼睑,瞧着地上劣质的白色地砖,默默不语。他耐心地等着佘家老太爷最终的决定,等着执行命令。
屋内良久的沉默后,佘家老太爷终于开口了:“小时,你觉得少爷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