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门外的清流走来。
萧展看着慕锦:“斟一壶茶,给他上座。”
“谢皇上赐座。”谢完了,慕锦就不客气地坐下了。
萧展将其他人挥退出去。
大殿只剩下两兄弟,又静了一会儿,两兄弟暗暗将对方打量完毕。
萧展说:“你终究是输给了朕。”
“是。”慕锦话不多,回答的语气听起来虔诚,但眼角眉梢总有少年自得。“皇上说的极是。”
慕锦的这一抹狂妄,与先皇如出一辙,时时提醒萧展,这是先皇生前最疼爱的皇子。“朕一直想杀了你。”
“成王败寇,悉听尊便。”慕锦说得慢条斯理。“不过,我这趟前来,也是想和皇上谈条件。毕竟,我已有妻女,我的女儿——”
萧展打断了慕锦的话:“你凭什么和朕谈条件?”
慕锦眉峰一挑:“凭我是见到皇后娘娘最后一面的人。”
萧展像是被龙椅上的龙爪勾住了心,心底凉了一下,他半晌没有说话,接着猛地起身,疾步到慕锦跟前,弯腰抓住了慕锦的衣领。
两人相距半尺,慕锦清晰见到了萧展抽跳的额角。慕锦一哂:“皇上想不想知道,皇后娘娘的尸身葬在哪里?立的又是什么碑文?”
“住口!胆大包天的贱民。皇后安康,岂容你胡言乱语。”只要一声令下,皇宫的禁卫军即可送慕锦归西。萧展极力压抑胸中滔滔怒意,迟迟没有喊人。
“皇上莫不是忘了,两年前,皇上派人到西埠关暗杀草民,草民巧合和皇后娘娘同行,于是连累皇后娘娘惨遭不测。”
“你……胡说!”萧展抓住慕锦衣领的手背青筋暴起。
慕锦补充:“那晚月色朦胧,皇后娘娘不知被谁击中一掌,当场没了呼吸。”他没有说谎,李琢石当场没了呼吸。不过,之后又有了。
那天过后,萧展将朱文栋的飞鸽传书信看了又看。
刺客说,皇妃倒地不起,没有了呼吸,来不及查探脉搏。萧展觉得这里有不对劲,他不确定她的生死。但是,朱文栋的刺客招招致命,她极有可能当场毙命。
萧展不再细想,仅告诉自己,她没有死。他见不到她,是因为她病卧在床。
萧展编排了一个完整的前因后果。
慕锦却残忍地撕掉了谎言的幕布。
萧展吐字如冰:“信不信,朕现在就杀了你。”
第97章 萧展萧澹
萧展的眉目有了和先皇一样的凌厉。
萧展杀戮的脸近在眼前,莫怪乎,信上说龙颜大怒。这一威怒何止刀光剑影,更是伏虎降龙。
慕锦一动不动:“皇上宅心仁厚,如真要赶尽杀绝,草民这两年不会这样安乐。”
“萧澹,朕忍你忍得够久的了。”当上国君的萧展哪里还受过这等气。杀慕锦易如反掌,没有皇上的命令,慕锦走不出这座皇宫。但是……
“草民感激皇上的不杀之恩。”慕锦顿了顿,又问:“皇上难道不想知道,皇后娘娘那一天晚上究竟如何?”问得挺认真,也很严肃。但如果能卸下眼角的笑意,这话更具说服力。
萧展接收到的是来自慕锦的嘲弄。他表面不动声色,手背青筋却暴露了心思。“朕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哦,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慕锦低眼:“要杀要剐,任凭皇上处置。可怜皇后娘娘,最后一夜走得悲凉。”
明知慕锦这话是故意的,萧展仍没有克制住,手上一松,猛地后退了一步。
慕锦直视萧展:“一人做事一人当,希望我的项上人头落地之后,皇上能够饶过我的妻女。”
萧展忍住澎湃的心潮,居高临下地蔑视慕锦。
慕锦继续说:“回来大霁,听城军讲起,皇上近年颁布了几个利民政策,受到百姓无比爱戴。有皇上这一明君,是百姓的福气。而我身为大霁子民,甘愿认罪。”
萧展讨厌萧澹的傲气,也讨厌失了傲气的萧澹。四皇子不该前来认罪,从他为了女人疯魔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萧展想要打败的四皇子了。
冲天鹰隼不战而败,下海蛟龙玩物丧志。
“呵。”萧展坐回了龙椅。这一把龙椅是他一人的争斗,他斗志昂扬地游荡在无人的战场,原来对手懒得望他一眼。
太子时期,担心先皇将皇位传给四皇子,萧展偶有念头绝杀萧澹。杀气闪过就闪过了,萧展没有付诸行动。
后来,萧展登基称帝,杀死萧澹已没有意义。所以通缉他为朝廷钦犯,逼得他有家归不得。
然而,萧澹又组成了一个家,女儿也生了。朝廷钦犯当得如此自在,天底下还有谁比萧澹更可恨。
不,当然有。
霁东的那一场决堤洪水,令成千上万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有的更是家破人亡。萧展那时翻着奏折上的伤亡人数,再看当地官员营私舞弊,贪得无厌。
他赫然而怒,去了皇后寝宫。他与床幔说:“琢石,你道我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你该见见,这些领朝廷俸禄的蛀虫杀了多少大霁百姓。我要他们的命,又何须仁义。”
朝廷贪官污吏远比慕锦更可恨。
与此同时,萧展又回忆起。
大霁和百随休战之后,初初几年断绝了来往。战乱的西埠关民不聊生。那里是边疆,京城贸易走到那里已是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