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舅也是个路痴!!
我大舅闻言悻悻摸了摸鼻子,并没有否认,我娘气得差点想掐死他—亏她这么相信他跟着他走,不就是因为自己路痴嘛?早知道他也这么菜,还不如听自己的呢!
他们走走停停,又饿了几天,我娘走在她大哥身后,正觉头晕眼花,就见那个高大身躯轰然倒下。
—我娘知道,她大哥把吃的先分给她,自己肯定比她更难熬。
—我娘也知道,她心头的恶魔就要出来,为了维持自己的生命,做出当年一样的事情。
命运总是喜欢设置相同的考验,在不同的年龄节点,和不同关系的人。
我娘摸了摸心口跳跃着的恶念,仰头看见月朗风清,忽然就释怀了一切。
能不吃的时候,就不吃吧。
我娘对自己说,不能伤害对她好的人。
我想,这是我娘一生中少有的散发人性光辉的时刻。
皇帝舅舅告诉她,行恶是为了自己高兴,可现在她觉得,行善是为了良心安宁。
我娘居然会有良心,这可能又是一个难解的哲学命题。
天下真正的快乐都不是独一份的,一个人赢一个人输一个笑一个人哭,难道不会很寂寞吗?
很多事,不能只为了自己高兴,或许别人高兴,自己反而会更高兴呢!!
天可怜见,我娘好不容易唤醒了她内心沉睡的天使,可当她饿着肚子等大舅醒来时,她内心清醒的恶魔又开始念叨。
我娘忽然俯身下去,端详了几遍她大哥的眉眼,确定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便出自本能地……嗅了嗅。
他俩当然都是很多天没有洗澡,可饿极的我娘偏偏闻出了那么些清香……
我娘瞪大了眼睛,鼓起了腮帮(为了牢牢紧闭她那张嘴),看了又看,闻了又闻,舍不得不吃,又不忍心吃,保持动作保持了很久……
突然我大舅就睁开了眼睛,看见一张放大的包子脸和瞪得圆圆的眼睛,眼神既贪婪又明亮,嘟起的嘴快碰到他的鼻尖,呼吸就喷洒在他的脸上。
我大舅还以为是什么野|兽,一声惊叫差点脱口,慌慌张张爬起来,下意识拂开那只野|兽,就听“砰”的一声重物落地。
他借着朦胧的月光,终于看清摔在地上的我娘:“四妹?”
我娘屁股摔成了两瓣,痛到生无可恋,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啊啊啊啊痛!!”
我大舅:“……”
这种猪一样奇葩只会哭的生物到底来自哪个星球?!
可以麻烦快点滚回去吗!!
我大舅无奈,只得去搀她,我娘赶紧伸手制止,用龇牙咧嘴的肢体语言,表示她那里伤太重还是不宜移动!
我大舅想到什么,便蹲下身子,与眼泛泪花的我娘平视,我娘听见那道冷冷的、质问的声音:
“你想吃我?”
我娘可能是又饿又痛脑子短路,当即瞪大惊恐、悔恨、愧疚可能还有点萌的眼睛,话不过脑子就出来了,“你也想吃我!!”
—不打自招的我娘真的太愚蠢了!!没脸看=_=。
我大舅可能比较喜欢诚实的孩子,闻言并没有太生气,只是摸了摸我娘的鬓发,口气有点自责,“不好意思,没照顾好你。”
我娘瞪着大大圆圆的眼睛,觉得这句话好难理解,她花了很久很久才想明白—我大舅这是在道歉?
我娘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世上所有对她不好的人,都没必要向她道歉,因为她只会对他们更加不好。
我娘忽然有些伤感,低头伏在自己的膝头,鼻子有些酸酸的,过了好久好久,才慢慢嗫嚅出一句:“谢谢。”
一句潮湿的浸润了感情色彩而有了重量的“谢谢”。
我大舅的回应是又摸了摸她的头。
我大舅说,我从来没有偏心你三姐,可是……
我娘说:“作为谋士,没有资格怨怼输赢;作为亲人,才会无法释怀利用。”
我大舅的脸渐渐变白,想开口解释却无从解释,只听见我娘吸了吸鼻子,仿佛做了什么重大决定。她说—
“可现在,我原谅你了。”
—我要收回之前说我娘优柔寡断的话,有时候她还是挺爱憎分明的嘛。
我大舅终于释怀一笑,想要给我娘一个和解的拥抱,却觉得他们还没有那么亲近。想到我娘这货从小爱听八卦,我大舅便也坐下来,微凉的嗓音在狭小空间中如同有了实质。
我娘听见那把清泉般治愈的音色:
“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吃一次就够了,那啥不能多吃。
第36章 或许爱不深
我大舅讲的故事,主人公除了谢平澜,不作他想。
差不多的军营版本的梁祝,我娘在裴潜那儿也听过,当然了,裴潜把自己比作梁山伯,而在我大舅这里,他就是马文才了-_-#。
我娘在黑夜里趁机翻了无数个白眼,困得都快睡不醒了,每次都被我大舅一掌拍额头上拍醒=_=。
我大舅说,他是真想和谢平澜在一起的,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况。
我娘说,你知道谢平澜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大舅说他当然知道,平澜只是身不由己,本性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