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走路的方式有些奇怪,以上身发力,一边的肩膀沉下去,腋下还夹着一根拐杖。
宋语山看了好几眼,才猛然发觉,原来这个人,只有一条腿。
衣摆空空荡荡的,但他却丝毫不受此影响,速度比常人还快些,他在看到霓风儿的一瞬间先是舒展眉眼笑了一下,随后又看到了傅沉,忽然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眼睛一亮,几乎是飞了过来。
“傅……公……公子……”
霓风儿捂着嘴巴,笑道:“激动什么?怎么还结巴上了?”
岳掌柜腾出手来腼腆地摸了摸下巴,说道:“公子可许久没来过了。风儿,你怎么不派人叫我,险些错过了。”
“我临时决定来的,”傅沉道:“先坐吧。”
“是!”岳掌柜干练地应了一声,手脚利落地为自己和霓风儿搬了条椅子,在傅沉对面正襟危坐。
这个样子,让宋语山没来由地想起了罗战。
随后,就着几样小菜和米酒,傅沉与岳掌柜二人聊了片刻。宋语山边吃边听着,待差不多填饱了肚子,也终于摸清了几人的关系。
原来岳掌柜年少时是傅沉的旧部,他与罗战关系很好,在军营中一向称兄道弟的,好在此人不似罗战那般脑子里缺根弦,是个既能打仗又能办事的模范部下。
但他后来在一场战斗中失手,丢了一条腿,万般无奈之下退出了军营。好在多年积累的显赫战功加身,帮他得了一笔抚恤金,这才开了这家酒楼。
而且听起来,岳掌柜能娶到霓风儿,似乎其中也有傅沉的帮忙。
因此岳掌柜虽然已经不再是傅沉的手下,却还是保留着过去的习惯,再加上多年提携和帮助的恩情,于是对傅沉一直尊敬有加。
几人都不是嗜酒之人,且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傅沉便带着宋语山离开了凤祥斋。临走时,店小二照例送上了一盒糕点。
马车上,宋语山以手撑着下巴,看着傅沉摘下面具,若有所思,片刻后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两个人之间啊,肯定有着什么特别的爱情故事。”
傅沉装作“这都被你发现了”的样子,却故弄玄虚,道:“没错,这个故事简直荡气回肠,令人潸然泪下。”
宋语山眼睛一亮,朝着傅沉这边凑了凑,端起食盒来准备着,也顾不得自己刚填饱了肚子,说道:“快说快说!”
“想知道?”傅沉问。
“当然!”
她就差把“想知道”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好吗!
“哦。”
“嗯?”
你倒是说呀?
然而傅沉在宋语山直勾勾的□□目光下居然开始闭目养神了!
“快说呀!”她急道。
傅沉睁开一只眼睛,垂着眼睑道:“是有故事,但是太长了,讲起来累,不想说。”
宋语山当即一阵恍惚,她细想着,傅沉确实是个话少之人,但是她从未听说有谁话少是因为嫌弃说话累的,况且这段时间傅沉明明愈发话多起来,就连方才五皇子都发现了。
现在他说“讲起来累”,谁信啊!
“怎么,莫非有什么隐情吗?难道他们两人之间的故事,还与你傅公子有关?”
宋语山不可避免地想到这个方向上去,脑中难免冒出一些俗套话本上的情感纠葛桥段。
傅沉闻言,终于褪去了那副慵懒散漫的样子,半真半假道:“有关,也无关。唔,要看怎么算……”
听故事心切的宋语山急躁地在傅沉腿上拍了一下,道:“你到底讲不讲呀?”
随即那只手被傅沉捉住,他牢牢地抓着,不让这只手继续乱动,才道:“我可以讲。但我说了,这个故事很长,讲起来费口舌,又是讲给你一个人听的,是不是要给我些酬劳?”
宋语山一听,先把右手缩了回来,然后将抱在怀里的食盒推给傅沉,道:“给你这个,边吃边说,可以了吧?一会儿我再给你倒杯茶喝,如何?”
满心以为自己伺候得尽职尽责,然而傅沉却并不满意地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向宋语山勾勾手指。
“干嘛?”
她尚且纳闷,这车里一共就他们两人,有什么话要咬耳朵说的?但还是自觉地将身体靠了过去。
傅沉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便回到了原处,而宋语山则双颊瞬间涨红,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言论,眼睛瞪着如同一只惊恐而羞涩的小兽。
“如何?还想不想听故事了?”傅沉面露得意之色,眼神锐利如猎人。
宋语山扭头哼了一声,抱着自己的小食盒坐远了一些,拿出一小块满天酥放进口中,指尖却在弱弱地颤抖。
偏她还十分要强,强行镇定道:“罢了,不听了!”
心里想道,反正罗战也知道,回头去问他便是了。
谁知傅沉却忽然说道:“阿岳十七岁的时候就看上了霓风儿……”
宋语山果断捂住耳朵,却没有捂全,露出一道缝来,大声说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傅沉呵呵一笑,继续讲道:“当时他才来我部,我还记得当时我觉得他身上带着几分读书人的儒雅气,不像是个能打的,便没怎么在意他,没想到有一次突袭之中,我看到他作战极其勇猛,与平时判若两人,这才开始起用他,而他果然不负众望,每一场战斗都极为出色。而那时的霓风儿,是京城美人排行榜的魁首,不知那两人是何渊源,京城第一大美人儿居然也对一个军营之中的普通小子青睐有加……诶,语山,你是不是听见了?既然如此,可要说话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