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愣怔之间,已经草草宣誓完婚的颜行歌和锦妤兴高采烈地回头,招呼说轮到他俩了。段简犹豫着,不知找什么借口时,曲宁笑笑替他答了:“我俩就不用了,都没有想过要结婚的事,太仓促冲动了不好。还是喜欢这种自由恋爱的感觉,不想被这种承诺过早地套牢。”
“是么,那太可惜了。”锦妤失落地抿了抿嘴,不无惋惜道,“我还觉得大家一起做这种事挺有趣的,等老了的时候回忆现在的这些会特别怀念的。”
而深知段简心思的颜行歌一手揽着锦妤的肩,得瑟激将他道:“哎,段简,你不行啊,虽说婚姻是围城,但现在你连最起码演习冲进城的勇气都没有,以后也就只能充当逃兵败将了。别拿不想被承诺过早套牢做借口,你根本就是不想做出承诺,勇敢踏出第一步嘛!”
“谁说我不想做出承诺,不敢冲进城?!”段简果然被激将,立即抓起曲宁的手,热血沸腾道,“宁宁,咱们杀进城去!”
本以为曲宁又会夫唱妇随,紧跟其上,谁料她竟然黯然抽出手,认真问段简:“别孩子气了,问问你自己,是真的想做这些事吗?”
段简没想到她会一语中的地说中自己的心思,想再次抓住她的手霎时僵住了。曲宁理解地笑笑,转向大家说:“都玩好了吗?玩好了那咱们都回去吧!”
在众人意兴阑珊地转身欲走之刻,段简脸上蓦地有了决断神色,他停住脚步,认真道:“我是真的想做这些事。”
他这句话像是对自己说,却又准确无误地传达到已走到教堂门口的众人耳里。曲宁也听见了,恍然回过身看着他。
心底生出一种笃定,段简扬脸对她微笑道:“宁宁,不骗你,我是真的想和你结婚。我承认,以前我对婚姻是有一种恐惧,不想面对也不敢面对,但这毕竟是一生中总要经历的环节,不是吗?所以,一定要结婚的话,我只希望那个人是你。我段简愿意对你做出承诺,你会接受吗?”
曲宁眼睛潮湿地听着他说这些以前他从未说过的话,又看着他缓缓朝自己伸出手。什么也不要多想,这一刻,他是真心的,就足够了,她努力冲他微笑,信赖地把自己的手交付给他。被他牵着手走向耶稣面前进行婚礼祝词时,曲宁就很明白,段简给的承诺只是他暂时划亮火柴为她点的一座蜃楼,但就算是蜃楼,她也贪恋这一刻的美好幸福。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拥有了全世界的自信,能和心爱的人一起把这一生的童话给继续写下去。可是写下去的过程中,她才绝望地发现这份坚持只是她一个人的长途跋涉,而她的能力却连一页童话也写完不了。
那座蜃楼终归化为气泡,在一幕又一幕黯淡的背景里悄无声息地自行破灭,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啪”的一声,而后融于灰尘被耳畔呼啸而过的风给匆匆裹挟走,速度迅捷地连她也未察觉蜃楼是什么时候开始破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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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呼啸而过,她还未曾叫出他的名字,就看见他兀自消失,仿佛一场大风,突然刮走,连回声都没有留下。她看到自己在空茫处再次失去声音。
从美国回来后这一个多月来曲宁就一直在做同一个梦,而这是她在梦中重复过多次的最后场景。这回她从噩梦中大汗淋漓惊醒时,没有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心理暗示说这只是个梦就哄自己再度睡过去,而是迫不及待地光脚下床赶往他的房间查看他是否还在。
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她能听见床上传来熟悉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属于他的。曲宁悄然靠近,带着不真切的感觉小声唤了一声“段简。”他没有应,看来睡得很沉。
曲宁徐徐在他床边坐下,恰好触摸到滑进窗月亮的长发。月光是月亮的长发,它长长垂下,直垂到离人的窗台。这个比喻是段简说的,那时也是在这间房间,刚刚做-爱完,贴着他汗津津的胸口,听着他蓦地来了这么一句有质感的话,还以为他又耍嘴皮子,故意说玩笑话给她听,现在重新回味,那句话确有很强的忧伤意味,她当时怎么就没听出来呢?
那会儿,他该想起他的妈妈了吧?曲宁轻声叹息,又借着皎洁的月光凝视着心爱男孩子的脸。当她看见段简的鼻子上不知什么时候起有了个蚊子包,红红的一小块,凸起来,有些像童话故事里的匹诺曹,不由莞尔一笑。
平常的段简有如一颗名贵的钻石,立体的,割成几千几百个“割切面”,光线从那面激射而来,挟势凌厉,美得具有侵略性;而眼前的这个蚊子包虽然丝毫不影响他的英俊,但平添了几分稚气可爱,让她这些天一直落寞的心有了靠近他的安慰。
曲宁的视线敏锐捕捉到蚊子包的罪魁祸首仍在犯罪现场,便举起手掌“啪”地一声拍死了蚊子。她盯着他鼻子上的蚊子包,想了想,蹑手蹑脚地洗了沾了蚊子血的手,又拿着一瓶花露水回到这里。
当她用手指蘸着花露水要抹在他鼻子上消肿时,段简突然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她,随即,他打了个哈欠,咕哝道:“怎么还不睡?白天你照顾你爸爸够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