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看他的表情,努力保持镇定,似乎呼吸略重一些便要暴露心事。
他沉默着,故意营造静谧的气氛,让这首曲子在空气中静静的流淌,一点一点的描摹旧日时光。
她此刻几乎可以肯定,他放这支曲子,是故意。
曲子放完,他才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刚才你不是说请我吃饭吗,怎么不结账?”
许珂惊讶的侧目,“我以为,不要结账。”
他和蓉蓉那样的关系,还需要结账?而且,他离开的时候,全然没有要结账的意思,蓉蓉,更没有。
沈慕眉头一挑,神色有些不悦,“你以为?你以为什么?”
许珂看向窗外,心知肚明的事,干嘛非要让别人挑明?
沈慕又瞥了她一眼,不依不饶的追问:“你以为什么?”
许珂扭头对他淡淡笑了笑:“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沈慕脸色一沉:“什么朋友?”
许珂无奈,昧着良心道:“普通朋友。”
他貌似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似笑非笑的转过头。
许珂扭头又看向窗外。
“你住在哪里?”
“虎西。”
沈慕的眉头蹙了一下。
深夜的城市显得那样空旷,道路宽阔,车开的很快,十分钟不到就飚到了虎西。
这里原本是郊区的农村,因为城市发展的太快,短短十年间被扩充到了城市的怀抱,但破落的房子和毫无规划的狭窄街道与整个城市仍旧格格不入,像是贵族中突然挤进来的暴发户,处处透着穷酸气和小家子气。但这里,是这个城市租金最便宜的地方,许珂和男友林歌的妹妹林谣,在这里合租了一个两居室的房子。
许珂指着虎西的一个小胡同口说:“沈先生,就到这里就好。”
沈慕不容置疑道:“我送你进去吧。”
许珂正想拦住他,沈慕已经将保时捷开进了狭小弯曲的街道。
她想了想,到了嘴边的话又不打算说了。
胡同里窄的只能过一辆车,幽暗的路灯,破旧的房子和他的跑车形成了突兀的对比。
顺着许珂的指示,车子在歪七扭八的在小道里绕了许久,终于停在一座七层高的民房前。
许珂下了车,道了声谢谢,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楼道。
他看着一层一层的灯亮,然后,五楼的一间窗户亮了灯。
许珂关上门,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楼下的车灯很亮,保时捷被困在狭小的窄道里,左右腾挪不开。
她情不自禁想笑。
虎落平阳的保时捷,试了几次根本无法调头,最后,一路倒着开出去.....
许珂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很高兴的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的镜子上贴着一张字条。
“我今天和同学去开封,后天回来。”
林谣的字和她的人一样小气。许珂从没见过如此抠门的人,无论什么时候,多么紧急的事,她一定不会接你的电话,一定要用单位电话回过来。手机对她来说,只是个传呼。
当时,两人决定合租房子的时候,许珂不想住在虎西,觉得环境不好,治安也差。但是,林谣一意孤行非要住在这里,因为租金很便宜。
许珂很无奈,念着她是林歌的妹妹,将来的小姑子,她只好违心的同意。
洗过澡,她换上睡衣躺在被子里,打算关掉手机明天睡个懒觉。拿起手机的时候,她发现有条短信躺在手机里,是个陌生的号码。
她点开短信,内容简单,只有一句话。
周一全仓买入600xxx。
许珂很惊讶,这是谁?犹豫了一会,她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竟是沈慕!他怎么知道她的电话号码?
“这是朋友做的庄,你周一就要进,否则后面的涨停板你根本抢不进去,下周急速拉升,两周内出货。”
他简短的说完,却没挂掉电话,似乎还有话说。
许珂等了一会儿,他却沉默,她正想挂断,他突然问了一句:“你,信不信?”
许珂无声而笑:“我为什么不信?”然后,挂了电话,打开电脑。
看着600xxx的K线图,再看看近期的走势和配合的消息面,的确是要急速拉升的架势。许珂关了电脑,躺在床上不由不思虑沈慕的意图。他为什么告诉她这个内幕消息,是感觉到歉疚,想要在六年后用这样方式弥补?
虽然法律明文规定证券从业人员不能炒股,但证券公司里上班的有谁不做股票?一般都是用家人的名字开户。许珂用的是林歌的账户,但里面的五万块钱却是她自己的积蓄。
她认为,沈慕的报复已经在六年前淋漓尽致的发泄完毕。现在,他应该不再恨她,她也不再恨他,相逢一笑泯恩仇,然后形同陌路。所以,他没有必要透露假消息来骗她。
她躺在床上迷糊了一会,缓缓睡去。
没想到居然梦到了沈慕,他手里点着一支烟,逆光坐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她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只觉得他的周身都有一圈迷蒙的光影,虚虚实实的,很好看。
她梦里仍旧清醒的知道他和她已经过去了,于是掉过头,挽起林歌的胳膊。奇怪的是,林歌却将胳膊一甩,忿然离开。
她猛然一惊,迷迷糊糊醒过来。
屋子里有细碎的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有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