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真突觉得眼睛有点发酸,大约太疲倦了。遂将书合上,打开一旁的包袱,将那只装满字条的信封拿过来,夹进了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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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三年末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红枝的堂兄徐佩之,集结变民百余人,意图在元旦朝会时,在金銮宝殿上发动突击。
然此事败露,十二月十七日,徐佩之被捕。此次果然是连会稽长公主都救不了他了,转眼间,十二月末,徐佩之被斩首了。
而作为徐佩之的家人之一的红枝姑娘,被抓进牢里了。
众人自然不晓得她就是已故的徐三小姐,还以为是徐佩之收的义妹或者妾室。
然还是有眼尖之人,认出了她。
红枝这天窝在牢里啃一只硬得跟石头一样的馒头,她吸了吸鼻涕。
好像是病了,老是打喷嚏流鼻涕。
她卷了稻草铺好,打算躺下来睡觉。
有些迷迷糊糊的时候,却听得有人喊她。刚要睁开眼睛,就感觉后背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这一脚有些重,红枝觉得肋骨都要断了。
喘口气好不容易爬起来,一张久违的脸在眼前晃了晃。
“徐三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呢。”那张脸笑意盈盈,一支珠钗坠子都要贴到红枝脸上了。
红枝吃痛地蹙眉揉了揉后背,真疼啊。
只见那人直起身子来,摆了脸色对一旁的狱卒道:“方才谁让你踢她了?”
“奴才,奴才以为……”那小卒忙不迭磕头。
“混账!”她只轻轻摆了摆手,那小卒就被人拖了出去。
红枝往后退了退,咬牙一字一顿道:“袁,齐,妫。”
【二八】南朝烟雨,入愁肠
袁齐妫微微一笑:“本宫倒是没想到徐三还活着,你这些时候过得怎样呢?红枝姐姐……”
徐红枝被她这一声“红枝姐姐”喊得骨头都冷了。小时候天天被她害啊!还一脸无辜地“红枝姐姐”地喊她。
红枝有点头昏,鼻子塞着都要喘不过起来了。
她随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大不了被咔嚓。”
“红枝姐姐可真是,不怕死啊。”袁齐妫眉尖微微蹙起来,又浅浅笑道:“弄死你太容易了,但本宫向善,不做这种事。你我相识已久,如今本宫不救你还有谁救你呢……”
红枝斜了她一眼,你说的话就没一个字可信的。
“不烦皇后娘娘……这牢里脏得很,小心弄臭了身子。”哼唧,徐红枝才懒得理她,自个儿往角落里一缩,睡觉去!
袁齐妫笑笑:“我已经同陛下说过了,陛下说……既然活着,那便好好活着。你想去见见他吗?”
红枝继续闷在角落里不说话,其实她也听不太清楚袁齐妫在说什么。
脑袋里像被灌了浆糊一样,闷闷实实的。她伸手敲了敲脑袋,“磕磕”的声音,还好,没有特别闷。
只模模糊糊听得袁齐妫同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她就察觉到有人走过来把她架走了。
红枝姑娘耷拉着眼皮,觉得自己要昏死过去了。
结果她再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被换掉了!
袁齐妫坐在一旁翻一本书,喝了口茶慢慢道:“醒了?”
红枝费力地撑开眼皮,倏地又倒了下去。睡吧,睡死算了。
后来再次醒过来,是被人灌药的时候呛到了。
红枝趴在床沿咳嗽,肺都要咳出来了。奶奶个熊的,你喂药不会把人喊醒了再喂啊!
众人皆不懂,皇后娘娘为何对这位红枝姑娘如此之好。
喂药啊,送衣服啊,让御膳房做好吃的送过来啊……结果,这位红枝姑娘还不领情!
宫人们都觉得这位红枝姑娘简直太不识抬举了,把皇后娘娘的好心当作了驴肝肺。
红枝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就在她想着要如何离开这建康皇宫的时候,刘义隆找她了。
她有些无知无觉地被人带去见刘义隆,心里想着的也不过是如何想办法回北朝。
这些时候,她越发想念刘义真,可就是回不去。
她跟着宫人慢慢地沿着这宫墙走,无意识一般地瞥了一眼高高的墙外。冬日阳光清冽,真是好天气。不知道今年过年的时候,真真是不是又只能在府里陪着长孙道生那个铁公鸡喝稀饭吃萝卜干。
她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刘义隆的书房。
见到刘义隆她自己都吓一跳。
他长高好多!当年那个小娃竟然——竟然!
刘义隆在伏案写着什么,见她来了,竟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
徐红枝也不搭理他,一个人闷着拿过茶喝了一口。没味道,像白开水一样。
“听说皇后最近将你照顾得很好。”他浅笑,“的确……”
徐红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要这样好吗?你本质上不就是想夸夸自己老婆有多好咩?!
而且——奶奶个熊的,刘义隆你杀了我全家啊!
念至此,红枝一阵烦闷,看着对面书架上摆着的一个小沙漏走神。
她好像能听得见沙子一粒一粒掉下去的声音,好难受,于是她努力摇了摇头,仿佛那些沙子从耳朵里全部灌进她脑子里去了。
“若是你要住在建康,我便让人把清溪边的徐家私宅还回去。”刘义隆停了停,“你若不喜欢,卖了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