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最后一天,春日的凉意渐退,夏季的奥热还没完全到来,正是怡人的好时节。
办理完出院手续,苏欣然和苏忠民带妈妈李惠回家。
李惠带着顶米色的帽子,遮挡发量稀少的头顶。人瘦的只剩皮包骨,衣服松垮垮地搭在骨头架子上。原本泼辣爽朗的女人,经过这一轮病魔的折磨,人也萎靡了很多。
苏欣然默默地伸过去,握住妈妈的手。李惠拍拍女儿,安慰她似的挤出一个苍白的笑。这一笑更让苏欣然觉得心酸。
“我搬去和你们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苏爸苏妈异口同声:“当然好。”
出租车驶向市郊的丰华小区。
苏欣然加入《倾听你心》,收入渐稳定后,便让父母搬来A市。她是家中独女,爸爸妈妈离得太远照顾不到,不放心。老两口卖掉老家房子,用卖房子的钱加上苏欣然的一部分补贴,买了现在的小区一层。前后附带小院,前院种花后院种菜,老两口的生活也算怡然自得。
本来苏欣然想让爸妈住在市里,最好跟她同一小区,或者附近。但爸爸觉得市郊安静,空气清新,附近还有植物园、湿地公园和山林景区可以遛弯。
女儿奴的苏忠民第一次坚持己见,执拗得很,苏欣然只好妥协。
四十分钟的车程,终于到家。苏欣然搀着妈妈,苏忠民把大包小包拎出后备箱。
妈妈洁癖,一进门就开始嘟囔老伴把这个弄得不好,那个弄得也不好。苏忠民也不恼,只傻呵呵地笑,哄着老婆:“所以这个家一点也离不开你呀。”
李惠骄傲:“那可不,要没我家就乱套了。”
苏欣然跟着附和:“是是是。”
一家三口齐动员,大扫除。妈妈只做简单的擦桌子的工作。
苏欣然察觉到,妈妈总是围着自己转,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又想问我什么?”
“我就是想不透,那么好的工作,你为什么要辞职。”
苏欣然骗李惠说,是自己辞掉了工作。如果让她知道,是公司停她的职,她肯定更难受。
“那个节目做了四年,腻了,想换换跑道。”
“换什么跑道?”
“还没想好。”
苏忠民听了,在一旁说:“还没想好下家就辞职,太盲目。欣欣,你现在可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了。“
苏欣然知道爸爸这么说是为她好,但并不喜欢他们总是把她的年龄挂在嘴上,皱起眉头:“怎么,就因为我二十八了,就要忍气吞声,活得谨小慎微吗?”
苏忠民忙摆手:“爸爸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告诉你做事要有计划。”
苏欣然苦笑,她也想有计划,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但嘴上不说,只道:“我记住了,下次注意。”
帮忙爸妈收拾完屋子,苏欣然回自己家。晚上收拾好东西,明天搬去陪爸妈。
当然,陪爸妈不用搬也能做到。反正她现在没工作,可以白天过去,晚上回来。但她一定要这么做的理由……
路过顾正宇家时,脚步停下,忍不住瞥向那紧闭的门。
或许远离他,就可以浇灭死灰复燃的悸动。她有男朋友,她厌恶背叛,不许别人背叛,也不允许自己背叛。
手机铃声响起,从包里拿出一看,是林帆。
接通后林帆明亮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响起:“请问是苏欣然小姐吗?”
苏欣然配合他的演出,回答:“我是,你有什么事吗?”
“你的礼物将在5秒后到达。5、4、……”
叮!电梯门打开,林帆手中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笑盈盈说出最后的数字1,然后放下听筒,款款地向苏欣然走来。他头发长了些,下巴满是靑虚虚的胡茬,眼睛里有未退的疲惫。
“你越来越艺术了,大导演。”苏欣然捻了捻他的发。
他动情地将她拥住,胡茬轻轻地蹭在她侧脸:“想你。”
苏欣然轻抚他的背:“我也想你。”
此时另一侧的电梯门打开,其中高大挺拔的男子在跨出的瞬间凝固。眼中闪动着晦暗的光,凝着相拥的人。
和她拥抱的原本该是他,现在却不是了。
顾正宇的喉咙像有什么堵住,连带着整个胸腔闷闷地发痛。
苏欣然也看到了顾正宇,只一瞬便垂下了眼,离开林帆的怀,牵起他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顾正宇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仿佛时间也凝固。那句“走吧我们回家”不停地在耳边盘旋,恼人地挥之不去。
走进家门,重重地把门拍上,顾正宇扯掉斜纹领带,扔在地上。
隔壁的他们,在做什么呢?
顾正宇只稍稍一想,便要抓狂。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伯母。”林帆对正在厨房忙碌的苏欣然说。
“好。明天我正好要搬去跟他们住一段时间。”苏欣然在加热鸡汤和海鲜粥,今天特意帮妈妈做的,还剩了些。
“伯母状态好些了吗?”
“已经基本上控制住,但还要继续观察。因为十年前已经切过一次胃,如果这次再切,就得全切了。所以要慎而又慎,不到万不得已,就不切。”苏欣然说着,眼泪又开始往上涌。这段时间看着妈妈受苦,一天天消瘦,她的难过全都闷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