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见过,这小哥刚才从我摊子前经过,与正与我买包子的张癞子撞了一下,还争执了几句呢。后来这位小哥生气地说了句——说了句什么来着……”大爷摇头攒目地想着,突然想了起来,“对了!他说真是辱没斯文,然后就甩手进茶楼了。”
“大爷,你等等。”小公子笑眯眯走过来,“我们不需知道他说了什么,只要你告诉我张癞子是何许人也?”
这下倒不用大爷多费口舌了,周围人早七嘴八舌讲了起来:
“嗨,那家伙惯会偷鸡摸狗的,一定是趁着撞人的功夫顺手牵羊了……”
“对呀,你没听吴老头说他当时正买包子?那手上有猪油也不奇怪了,怪不得会蹭到那书生腰带上……”
那书生一脸气苦地望了望周围,最后视线落到那多事的小公子身上,只见小公子细白的手灵活地一抖动,扇子便围着他手腕转了一圈,终于“啪”地一声打在他自个手心里。
“怎样?书呆子,大家都帮你破了案,你还不快去追银子?”小公子笑呵呵道,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扁。
追?
怎么追?
是人都知道抓身边的贼比找已经跑了的贼容易,所以那书生才草率地咬定邻桌两人拿了他的银子,未尝不是抱着随便逮个冤大头的主意,反正瞧那俩人也不缺钱。可没想到被这个横空出来的小子给坏了事。
小公子冷眼瞧着他还要狡辩的样子,只是还没说话,就被那衣着十分气派的冤大头打断了。
“兄台,这位公子说得对,你还是赶紧去追贼偷吧。”彭仲谋微微拱手,彬彬有礼道,“在下的家丁刚才不慎打伤了您,我也感到十分抱歉,若您不弃,我便将马借给您去寻匪……”
那书生随着他的话早露出一脸喜色,至于小公子已经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心说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把自己马给书生?恐怕到时不管钱袋追不追得回来,马肯定是回不来了!
几个凑热闹的闲汉并茶楼老板等人一齐随着出去,小公子想了想,也跟了出去。没想到那个被叫做杨关的侍从在马桩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他口中所说的马,那气派的少爷脸色也不太好了。
“这位兄台,着实抱歉了……我们的马好像也不见了。”他神色尴尬地拱拱手,困难道。
那书生眼见到手的东西要飞,语气不善地哼道,“什么不见了,别是又舍不得了吧?”
“哎,可不是的,这两位进门时我确实帮他们栓了马。”小二看不过眼出头道,又对门口洒扫的婆子问:“大妈,你看到这里拴着两匹马了吗?”
那大妈手扶着扫帚想了想,不大确定道,“我依稀记得,有个头戴青色歪帽的哥儿从这儿牵了马走……”
卖肉包的大爷嗨了一声,拍腿气恼道,“就是张大癞子!他今天就戴了个小青帽!”
小公子一直在旁边抱肩站着,就看杨关跟他那主子附耳嘀咕了几句,本来还不甚在意的大少爷顿时脸色一变,向周围人拱手道,“在下有重要东西挂在马褡裢上,各位乡亲谁能借我匹马去追那贼偷?在下保证追到后一定原物奉还。”
周围人一片安静,小公子扶额无声叹息,真当别人都和他一样傻吗?
寂静中他走出来,淡淡道,“我有马,可陪你去追贼,只是那傻大个得自己在下头跑了。”
“多谢小爷,没问题。”杨关连连作揖道。
那少爷模样的人也一脸感激地笑开,声线清朗,“小哥实在是善人。”
“哎,先别忙夸。”小公子勾唇一笑,瞧着竟有两分阴柔,“我这马便卖给你了,你须得付现银给我。”
少爷愣了楞,显然没料到他有此一说,干笑道,“……那也是应该的。不知小哥预备要多少银子?”
小公子伸出手指,比了个十。
小二咂舌道,“十吊钱?”要知道寻常马屁不过五六吊钱而已,这人竟是翻倍卖吗?
小公子斜睨了小二一眼,“切,你怎这么瞧不起人?曲曲十吊人家大少爷哪里好拿出手呢?自然要纹银十两了。”
至此,方才小公子那思路清晰破案流利的高大形象基本已破灭完了。锦袍少爷吐了口气,犹自挂着客气的笑容,“好吧,十两便十两,杨关付银子。”说着又对小公子拱下手道,“既如此,我们就不劳驾您一起去追贼了,在此处别过吧。”
“哎,那可不行,我一定要随你们去的。”
“这……为何?”
“你要将我捎到前头驿站呀。”小公子一脸无辜,“否则,岂不还得我自己雇车去?”
整整十两银子,别说雇车,买两驾车都够了!锦袍少爷嘴角抽了抽,直接一个翻身上马,小公子一声惊呼,就被他拉了上去。
“喂!你干嘛啊?!”
“将你带到前头驿站啊——在下彭仲谋,还未请教小哥高姓大名?”
“我、我华彩的大名也是你随便问的?”远远地传来小公子的声音,似是被颠得话都有点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