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们的号码。”女人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平板板,没有丁点儿高低起伏。
急救小组下意识地对看了一眼,感觉更加怪异。
叶颂追问了一句:“他不是你丈夫吗?你们?”
“我们是男女朋友。”男人痛得冷汗淋漓,“大夫,我自己做主,你们赶紧送我去医院。”
急救小组也不敢耽误。后面做手术找家属签字的话,就由医院接手的医生处理吧。他们先把人送去医院再说。
大家抬头抬脚,艰难地将病人抬上了担架。看着鲜血淋漓的床单,叶颂很想提醒服务员赶紧将里头的东西按照手术间的标准进行消毒处理。尤其沾了血的床单被套,千万不要成为传染源。
然而她大概什么都不能说,因为她必须得保护病人的隐私。她只能希望宾馆能够按照严格的规章制度对房间进行打扫并且消毒。
对了,保洁员一定要小心,千万戴好手套。
叶颂心烦意乱,下意识地催促还坐在地上的女子:“快起来啊,把东西拿上,马上去医院。”
女人像是经受了什么打击,反应相当迟钝。急救小组喊她的时候,她还瘫坐在地上不晓得动弹。
大家伙儿可没时间再耽误下去,叶颂不得不开口催促她:“走了走了,把包跟手机都带上。”
女人茫然地“啊”了一声,叫叶颂拉着胳膊起身,只随手抓紧了自己的包,就跟机器人似的往外走。叶颂小姐床头上还摆着个手机,赶紧又伸手抓住。现在人没手机寸步难行。
放在担架上已经要虚脱的男病人挣扎着伸长胳膊,一个劲儿朝叶颂喊:“我的我的。”
叶颂也不啰嗦,赶紧将手机塞给他:“那你就打个电话给家里头,让你父母上医院吧。”
男女朋友从法律角度上来讲,其实为对方也承担不起什么责任。况且女方压根就不知道男方父母的联系方式,他们的亲密关系可能也有限。
在这种情况下,让女方签字估计不太容易。后面还有可能会起纠纷。
男病人没说话,只捏着手机像是在缓劲儿。等到大家推着车子匆匆忙忙上了走廊,快要抵达大厅的时候,他才打了个电话:“你过来帮个忙。”
大约是说话耗神,短短的几句话之后,他的手就挂了下来,捏着的手机更是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啪”。
叶颂下意识地眼皮子一跳,天哪,他们可得说清楚了。别回头这人找他们索赔手机。她赶紧弯腰捡起手机。
顾钊跟贺勇都在推着车子拼命地往前奔,谁也没有停下来等待手机。叶颂只好在后面追着跑,口里头喊着:“你的手机。”
不知道是这只手机自动锁屏启动的时间比较迟还是她自己的动作太快,叶颂捏着手机时不晓得碰到了哪个键,手机居然发出了女人的哭声:“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病?”
紧接着是男人的笑声:“是的呀,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骗你有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明明知道我跟你是第一次!”
“谁让你太好约了呢,我不艹都对不起你。哈哈哈哈……”
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屏幕上溅了血。晃动的手机屏幕上显出了一把刀,女人抓着刀,又哭又喊:“我杀了你!”
“啪——”
手机掉在了担架床上。
叶颂下意识地回头,夜风下,身上裹着宾馆浴袍的年轻女子头发被风吹乱了,面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们的脚步都没有停,手机视频播放的过程中,所有人都在拼命朝救护车跑。包括这个年轻姑娘。
叶颂脑袋瓜子彻底炸开了,先前因为急着救人被强行中断了思维瞬间重新运转了起来。她就说到底要怎样切西瓜才能把自己砍成那样呢,原来不是自伤而是他伤,所以那一刀才这么的狠。
“你你你……你别过来。”
叶颂都吓懵了,生怕对方再拔出一把刀。人暴力犯罪第一关最难过,真动了第一刀,闯过了那个心理关,第二刀就不难了。
黑夜里头响起了警笛声,然后是服务员惊慌的哭声:“警察同志,这边这边。血,好多血,原先屋里两个人,那男的被砍了,女的不见了。”
没想到吓蒙了的服务员做了最正确的选择,她第一时间报了警。
警察快步往这边走。
叶颂想扯着嗓子喊人,她没跑,拿西瓜刀砍人的人在这儿。可是倒霉的120医生嗓子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样,居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脑袋瓜子里头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原来人不到了特定的情况下,都不晓得自己究竟有多怂。
还是贺勇先出的声音:“警察同志,人在这边。”
叶颂吓傻了,完蛋了,他们靠这女的这么近。警察赶过来之前,她肯定能够拔出刀砍死他们。就算砍不死,起码也能划拉出好几道口子吧。
艾滋病啊艾滋血,她能不能说她不想打阻断药?据说95‰的阻断率,万一他们是那倒霉的5‰呢?再说打针有好多副作用,这半年的时间就是心里压力也足够把她给压趴了吧。
她倒了八辈子血霉,为什么老碰上这种事?还是120医生压根就不是人干的活?
身上穿着睡袍的年轻姑娘突然间抬起头,朝他们笑了下。叶颂蓦地想到了那句话,鬼灯一闪,露出桃花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