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大人的妹妹,可不得抱大腿搞好关系吗。
陶珊果然心动,迫不及待接过古书翻阅,越看越有兴趣,只觉滋味无穷。
另一边,崔娘子见陶家好不容易现身,没过一会儿,陶珊竟也被杜袅袅给收买了。这个杜袅袅究竟有什么魔力。
宴会进行到此时,恰有些乏味,有贵女便提议玩投壶。
谢三娘指了指院中立着的几个高高的金属制壶,“杜姐姐,我们去玩投壶吧。”
她原以为杜袅袅擅长捶丸,应当专于力道控制,投壶也该不差。谁知兴高采烈地拉着杜袅袅到院中一试,竟然连投两次都没中。旁边的谢二娘倒还投进了大半。
崔娘子走过去,含笑道:“投壶乃君子六艺的射艺演变而来,杜娘子久居乡野,怕是对投壶不甚熟悉吧。”
杜袅袅坦言道:“确实不太熟。”
现代谁玩这个啊,但练一练应当不难。
崔娘子听她这么一说,越发来劲,“想来杜娘子也是可怜,父亲被贬谪滑县,全家都跟着远离京城,投壶这样最基本的技艺都生疏了,不像我们,自小受风雅熏陶,耳濡目染。”她说着,手中投矢轻轻一掷,正中壶心。
她刚才的话绵里藏针,谢三娘哪能听不出来,“杜姐姐刚玩,投不进去也是正常,等她熟练了,肯定能玩的跟捶丸一样好。”
话音未落,杜袅袅学着方才崔娘子的手法也投了一次,带着羽毛的投矢从壶口擦过,弹落在地上。
谢三娘:……
谢二娘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心直口快,虽然说的话是好意,却也给杜袅袅戴了高帽,越发给人嘲笑的话柄。她悄悄拉了拉妹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多嘴。
崔娘子见杜袅袅又没投进,抿唇轻笑,心里嘲讽一声“东施效颦”。
“投壶可以治心,可以修身,可以观人。(1)杜娘子经营香粉铺子,身上商贾气重了些,投之不中,也在情理中。投壶之道在于中正,既不能过之,也不能不及,四平八稳方为正道,万不能有贪欲杂念。”
她这一番话,借题发挥,将杜袅袅屡投不中归咎于她的商贾身份,说杜袅袅心思不正,只想着营利,嘲讽她这个落魄千金射艺不精,已经不配与上流贵女为伍。
这话谢家姐妹都听不下去,本以为杜袅袅会因此羞恼,却见她恍若未闻,心无旁骛地继续投掷,压根儿没受影响。倒是陶珊听不下去,合上书走过来,“商人怎么了,我大颂朝鼓励经商,若没有商人,你穿的衣裳、鞋履,你的珠钗首饰乃至一日三餐,都会受影响,若你府上的家丁婢女出门买不到任何东西,你在家中只能白白饿肚子。”
她一番话说的崔娘子哑口无言。
崔娘子侧眸往陶玠那边瞥了瞥,耐着性子垂首道:“陶妹妹所言有理,是我一时狭隘了。”
听到这里,杜袅袅已完全笃定,崔娘子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她将手中的投矢往前一扔,直直落入壶中。谢三娘惊喜叫道,“投进了,杜姐姐投进了。”
崔娘子扭头看去,还真进了。她扯了扯嘴角,轻嗤道:“不过投进一枚,也值得高兴成这样。”
杜袅袅练了这半天,也算小有心得,随意拍了拍手,“这投壶看起来也不是很难,练练就能精进。”
崔娘子细眉轻挑,似是不可置信杜袅袅说的话,面上带着看乡下人进城时揶揄的笑容,“杜娘子这才练了多久,便这般轻狂,果真是粗鄙无礼,要知道投壶之艺,讲究甚多,有初、连中、贯耳、散箭、全壶(2)各有不同。杜娘子只中一枚,有何资格评论。”
“礼者,敬人也。真正有礼仪之人,又怎会在宴会之上咄咄逼人。”陶珊眼神清亮,“崔姐姐这般,可不是礼仪之道。”
谢二娘:“说得好。”
要搁在平时,崔娘子定不会与陶珊当面冲突,甚至还会阿谀奉承,但此时陶珊为了杜袅袅与她争锋相对,不免让她胸中气闷,她正欲扬起音调争辩一番,旁边有位小娘子悄言道:“崔姐姐,算了吧。杜娘子她父母早亡,没人教她这些,你便不要难为了。”
崔娘子与这位小娘子素来交好,小娘子刚才收了杜袅袅的胭脂,此时便替她说话,崔娘子只觉心中更气。
“好,我们不谈礼仪,只谈投壶。杜娘子既然觉得投壶简单,那便请战吧。”言下之意便是要与杜袅袅一决高下。
崔娘子:“听闻杜娘子父母早逝,无甚教养,我便让你三矢,免得被人说我欺压于你。”
她看似大方,实则又将杜袅袅的家境拿出来编排一番。
杜袅袅被她在耳边挑衅这许久,此时若是畏缩,只怕越发涨了她的气焰。
“投壶嘛,风雅之事,我只是觉得长久练习,必能有所精进,并无小视之意,但崔娘子若执意要比试,我想家妹可以胜任。”
她将杜柒柒扶进场内,长长的缀着羽毛的投矢交到妹妹手中,走到院里敲了敲壶身,“柒柒,投这。”
杜柒柒侧耳聆听,懵懵的模样看起来似懂非懂。
崔娘子见状怒极,“你叫一个瞎子来辱我。她也配玩投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