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瞬间想通了,问他:“你以为是谁?”
“桑落,闻暄, 郁冶的爹娘, 还有那个如今声名狼藉的莲华。十五年前的南海听学, 他们五人之中,你选中的是谁?”
南海,咸宁闻家, 飞鸿剑派,铉云宗。
就像是命运之神在拿他们做恶劣的玩笑, 十五年前的长辈们被司悯选中,去成为抵挡妖神的一道坚实壁垒。
十五年后,计划失败后的今天,没有得到善终的他们的后辈又被奇怪地捆绑在了一起。
“闻暄。”司悯闭上了眼,不愿去回想当年的惨烈,“当年闻家主风华正盛,为修仙界正道魁首,天赋异禀,他的一双手不仅可撕裂天地,打磨出的每一柄刀剑都可争光日月。”
“是我害了他,他们五人先前何等的风光无量,朝气生辉,是我害了他们,最终死的死,伤的伤,没有一人有圆满的结局。”
闻暄死于南海事变,郁冶爹娘被惨遭屠杀,桑落被埋伏许久的圣屿殿傀儡控制,锁在幽深的海底,只剩下一个铉云宗的莲华。
或许在飞鸿剑派事变的那日过后,在桑落绝望一朝不慎,被圣屿殿控制之前,他也曾去过南海,拜访过这位情义深重的好友。
那时的桑落刚刚生产,丈夫惨死他处,尸首不明,一朝绝望无以复加,莲华如若当时见到了她,心中是怎样想的呢?
他眼睁睁望着好友惨死,修仙界异变,原先意气风发的他野心可吞山河,在长久以来的压迫与打击下,终究还是怯懦了。
他选择了逃避,选择了背叛。
在自己独自一人努力了数十年之后,终究还是选择了放弃。
风光霁月的正道魁首,还是向恶意妥协。
他们与圣屿殿斗了半辈子,最后只剩下莲华寥寥一人,他害怕自己也落得身死魂消的结局。
于是他选择了投奔圣屿殿。
妖神吸收世间恶念,任何消极绝望的情绪都是对她最好的养料。
莲华为表决心,送上了自己的投名状。
他杀干净了门下弟子,杀干净了铉云宗中百余弟子,将百年来的第一仙门屠了个干净。
他用一己之力,给这本就重创的修仙界,献上了一场浓重而又血腥的绝望盛宴。
早在闻暄死亡之时,心力耗尽的司悯便陷入了沉睡,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被唤醒,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失败,再也等不到那个命运之子。
他跟着青玉颠沛流离,兜兜转转,到了谢怀的手中。
“您的意思是,是谢怀唤醒了你?”
“不是他,”司悯目光灼灼,“是你,阿婵。”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是你在千鹤岛中将我唤醒。”
他话音明确,险些就要将答案甩在她脸上。
但是姜婵摇头:“十五年前你认错了人,十五年后的今天,你还相信你自己吗?道心选择的是郁冶下落不明的幼妹,不是我。千鹤岛中灵力充沛丰盈,能够将你唤醒,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姜婵一怔,望向司悯。
他昂首,示意了床榻上的谢怀。
“他为了护你,被迫吞了道心碎片,至少你我都知道,道心选择的是女孩,绝不可能是他。”
“如今他体内道心冲撞,神魂中的善恶无止境地扩大,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时间就像是回到了数月之前,千鹤岛上无忧无虑的姜婵听到了青玉蛊惑的话语。
“你如果不出岛救他,他会死的。”
如今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竟是让姜婵有些恍惚,她忽然明白了一切。
“你当初根本不是为了让我救他。\"姜婵眼眶通红,”你只是要骗我出岛,你知道千鹤岛与外世隔绝,知道师父对我爱护有加,您认定了我就是道心所选之人,所以你千方百计地,要骗我出岛,来到这血雨腥风的修仙界。“
姜婵字字珠玑,声音带恨:“您根本不在乎谢怀的生死。”
“如果你一直待在千鹤岛,修仙界便注定了只有一个结局。”司悯毫不露怯,大大方方地与她对视,盯着姜婵那双猩红的眼,声音淡淡,“我必须要让你成长起来。阿婵,自从你唤醒了我,回到修仙界这片土地上,然后拯救它,这便是你的使命。”
不得不说虽然十分冒险,但是司悯的计划都十分顺利地在进行。
姜婵这一路走的跌跌撞撞,但她确实在飞速地成长,从一个无法入道的肉体凡胎,成长为如今可独自解决危险祸乱,甚至是可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饶是如此,姜婵仍觉得他着了魔,如若不是眼前只是一道残魂,他的真身早已飞升,她一定冲上去,狠狠给这个道貌岸然的前辈一个耳光。
她轻笑出声,声音轻淡却又刻薄至极:“所以您不在乎,无论是十五年前的闻暄,还是如今的谢怀,他们的命您都不在乎,只要计划顺利,谁的牺牲都是可以释怀的是吗?”
司悯没有说话。
只是停顿了一会,淡淡道:“只要你在乎谢怀就行了,我的目的就能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