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迟钝笨拙的薛慎比起来,桐花就从容利落的多。
她笑了笑,重提多年前旧事,“当年陛下许诺登基之后,封我为王,这话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薛慎急切道,“答应你的事,我决不食言。”
“陛下,话不要说这么满,”桐花道,“我可不想再被失约一次。”
当年在筠州时,桐花要薛慎娶她,薛慎答应了,等后来两人回了照月城,最后一战前夕,她拿着约定高高兴兴去寻人。
然后得来了这样一句话,“凭你的功绩,我可以给你许多封赏,唯独除了婚事。”
比起夫妻,薛慎更愿意和她做不再有半分风月瓜葛的下属。
至于薛慎日后姻缘落在哪处,桐花当时想,大约是哪位出身更为尊贵更有价值的世家贵女吧。
现在,久未相见,她并不介意再问一次。
“陛下,当年你答应我的话,还作数吗?”
事实上,薛慎此时根本想不起来桐花指的是哪些,他答应过她很多东西,唯一毁诺的那一次,是两人之间的婚事,现在他失而复得,再不可能违逆她任何心意。
“我答应你的所有事情都作数。”薛慎认真且郑重的缓缓道。
闻言,桐花笑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这次,她极其坚决的拂开了薛慎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道,“当年陛下毁诺时,我并不曾纠缠,只说你我之间日后只论君臣,再不谈风月,陛下是亲口答应了我的,我也记在了心里。”
“今日,陛下和我再度重逢,因我死而复生之事一时情急逾越了君臣之间的界限,倒也可以理解,只是日后,还望陛下尊重你我之间曾经的约定。”
“我自问自己能做到,不会再有半分过界,希望陛下也能如我一般。”
桐花将那杯凉掉的茶递给薛慎,“臣,敬陛下。”
薛慎眉眼垂下,在那张过于苍白惨淡的脸上落下阴影,他接过茶,握紧那只杯子,许久后才轻声道,“不能后悔,对吗?”
“对啊,”桐花点头,“不可以后悔。”
“我希望陛下能如我一般,言出必行。”
终于,薛慎满腔的情绪落了地,他终于不再漂浮在真假虚幻难辨的梦中,脚下踩到了冰冷坚硬的地面。
和对方还活着这件事比起来,风月情爱这些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于是,薛慎极认真极认真的点了头,“好,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末了,在桐花给他重新换一杯热茶时,薛慎突然问道,“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桐花笑着挑了挑眉,“陛下也有些太妄自菲薄了,我以为,以我们两人之间历经风雨生死的交情,说是挚友都不为过。”
这话让薛慎的心稍稍暖了一些。
但桐花紧接着继续道,“不过,那也只是从前,现在陛下为君我为臣,君臣之义为先,至于朋友之情,肯定是不能如当初陛下还未登基时一般了。”
“你永远是我的朋友,”薛慎沉默一瞬后轻声道,“最好最重要的朋友。”
“那就多谢陛下抬爱了。”桐花道,“我以茶代酒,谢过陛下对我的看重。”
两个装着茶水的杯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如玉石一般声响。
薛慎一口饮尽杯中茶水,终于第一次掌握了主动权,“你还活着的消息,我想再继续隐瞒一阵子,朝中有些人需要处理,等解决完眼前的事,我会昭告天下,天凤大将军还活着的事,还有从前答应给你的封赏。”
“这个不急,”谈及正事,桐花正好有话要说,“陛下最近要处理的大事,是指替身、选妃还是有人意欲谋害我之事?”
“都有。”薛慎并不意外桐花会知道这些,她的出色早就被无数过往验证,是不需要置喙的铁一般的事实。
“看来我所料不错,陛下最近确实要有大动作,”桐花道,“方便的话,能说说吗,怎么说我也算是身处局中。”
“我打算用谋反的罪名处理那些人,”薛慎淡淡道,“与叛国欲孽勾结,祸乱朝堂后宫,意图颠覆江山,是十分合适的罪名。”
“更何况,各家不法事颇多,单纯以罪量刑的话,也堪称罪无可恕。”
“不能以谋害我的罪名收拾他们,多少有些可惜,”桐花道,“不过,当初那些人虽然对我出了手,有蓄意害死我的嫌疑与举动,但真要论及罪名的话,是想治罪也无罪名也治,因为,你不能说他们做错了,充其量治一个延误军机之罪,其他的,也找不出多少把柄。”
“所以,我等到了现在。”薛慎道。
“是等到现在,还是纵容到现在?”桐花笑了,“若非陛下亲手喂养大了那些人的贪欲与野心,也不会有今时今日这一遭。”
“你不会喜欢和这些人牵扯上的,”薛慎很清楚心爱之人的想法,“比起被这些蛀虫谋害,你更喜欢战死沙场这个名声与结局。”
“确实如此。”桐花十分赞同的点头,“不管生还是死,我都不想那么丢脸,还是现在的结果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