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然是因为温蕴早知晓孩子是任天师的,却还是坚持将孩子生下来。
可如今蕴娘已死,他心中也颇有后悔,又怎么能在尹惜华说这些?
可他不说,尹惜华却好似看透了他的心思。
“你朝她发作,大约是怪她非要留下孩子,好似心里还掂量任天师,不肯早些时候堕了我。”
“你自然是振振有词,尹仲麟啊尹仲麟,你可知你有多虚伪!”
“虽然任天师是你口中的贼骨头,可别人都说,这逆贼模样生得十分俊美,惹得许多女子对他动心。从前你以为掳走温蕴的是个粗鄙贼子,自然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这一生就在拯救她。可当你知晓当年掳走温蕴的是任天师时,你这么些年的自信和优越感就全没有了——”
尹仲麟厉声:“住口,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你胡说八道!”
尹惜华微笑:“你看看你那亲儿子,容貌气度与我一比,那也黯然失色。你不过是个平庸之极的世家公子,可任天师却是让整个大胤都害怕不已的乱世枭雄。哪怕是个死人,你也心生自卑,于是便朝你的蕴娘发作——”
“可怜啊,我那母亲什么都不懂。”
尹仲麟摇头:“不是,根本不是!”
“有其父必有其子,我那弟弟就是对我百般嫉妒。你早知道儿子不是你的了,再计较温蕴当年肯不肯落胎,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我不信你之前没想过,她是刻意掩藏有身孕的事,只是当年我身世被揭露时,你并没有提。。不过当你知晓当年那个男人是任天师,你便又计较起来。”
“你当真觉得,我那母亲心里没有你吗?一个女人心里有没有你,平日里也是能瞧得出来的。她若真想要为任天师留下一个孩子,当初就不会舍了我,一心守着你。”
“如今你朝她发作,说到底,无非是将自己在任天师面前的自惭形秽发泄在她身上。”
说到这里,尹惜华冉冉一笑,一双眸子却是黑得深不见底。
他说:“你怎么能说,她是我害死的。”
“父亲,是你逼死她的呀!”
当尹惜华说到这里时,尹仲麟两眼发直,他咚的跪在地上。
那些藏于心底的晦暗心思,可能连尹仲麟都未曾察觉的阴暗,偏偏让眼前的青年说出来。
也许尹仲麟心里没这么想,可他心底深处又确实是这样想的。
一个人有时候可能自己也不了解自己。
天色已经黑下来,天光已敛,就如此刻的暗沉。
尹仲麟蓦然举起剑,比起颈项如此一挥,接着就有一蓬鲜血洒落。
然后,他妻子死了后痛苦的心境仿佛也似得到了解脱。
尹惜华看着尹仲麟的身躯倒下,几点鲜血飞溅在他衣服角。
他的容色很深、很沉——
他眼睛里一点表情也没有。
就好像他曾经跟林滢说过那样,他不喜欢亲自动手杀人。
可有时候讨人性命的,可能也只是一番言语。
人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灵,一旦一颗心被击碎,那便很容易死去。
尹惜华手掌上亦沾染了几点鲜血,他取了一片手帕,就这样的缓缓擦拭。
然后他手一松,那片手帕随风飞落,落在了死去的尹仲麟尸体面颊上,盖住了尹仲麟面孔。
那素色的手帕一角,绣了一朵鲜艳夺目的血莲花。
可尹惜华面颊上却无半点喜色,他喃喃的,轻轻说道:“我们这一家人,这样才好呢。”
幽幽的夜色里,他眼角泛起一丝暗色的水光,一滑而逝。
尹惜华沙哑的重复喃喃低语:“这样才好呢!”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3章
◎有人一直瞧着她◎
次日清晨, 林滢居所倒是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来的娇客林滢也认识,是自己半道认识的凌妙清。
凌妙清是工部侍郎之女,又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林滢来京的路上跟凌妙清认识,亦是相处过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 林滢有一种感觉, 隐隐觉得凌妙清待自己有几分疏离。
可无论如何, 凌妙清待她从来未失礼数, 一直也是客气礼貌。
凌妙清心思灵巧, 自然知晓应该怎么样待人。
再加上凌妙清还是王公弟子。
林滢从来虽只跟王公短暂相处, 却对王公十分倾佩感激。
在林滢看来, 凌妙清能得王公教导,那必定也是颇有不俗之处。无论如何,林滢对凌妙清也讨厌不起来。
今日凌妙清前来, 却是面颊含忧, 似有几分担切之色,确实是有事寻林滢帮衬。
如今林滢在京中声名大噪, 凌妙清心内亦是对当初这个同行人颇为好奇。
林滢现在这居所是卫馥所安排,离卫府也很近。
她的日常三餐, 由卫府的丫鬟阿桐送来。林滢常年在外奔走,自己照顾自己也成习惯, 也未再置仆从服侍自己。
凌妙清前来拜访,林滢还亲自奉茶迎客。
凌妙清瞧在眼里, 心底也不由得啧啧称奇。
京城繁华, 林滢也是什么样富贵都见过,可却是未沾染半点奢华。
此刻林滢一身素素青衣, 一双杏眼盈盈, 一张面容倒是颇为沉定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