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娘讲明水云纱的事后,霓裳并未接话,目光淡淡扫过姜云静:“姑娘方才听了我的琵琶,觉得如何?”
“姑娘的琵琶激荡清越,令人如临关山,别有风味。”
或许是赞赏的话听多了,霓裳闻言也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
“此次香桥献艺,我志在夺魁。比起琵琶,我更看重后面的那支舞。姑娘想让我穿你送来的衣裳跳舞,这个恐怕不行,我的舞衣是织云阁亲制的,并非一般可比。”
织云阁乃是江南最有名的制衣坊,这个姜云静自然知道。
不过,她也没有慌乱,微微一笑道:“那姑娘可知织云阁如今最爱用的便是我这的水云纱?”
“水云纱?”
“这种衣料轻盈纤薄,穿在身上如披云霞,尤其适合跳舞的时候穿。若是姑娘能穿着这种料子的衣裳献艺,定会锦上添花。”
“哦?”霓裳眉头微蹙,带着丝狐疑,“若是这般好,我为何不知道?”
“这种衣料也是最近方在江南兴起,尚未传到上京。姑娘穿上的话,也是头一批。”
霓裳的目光这才有了一丝松动,可神情依旧倨傲,缓缓道:“可即便像你说的那般好,如今距七月七不过三四日,又如何来得及赶制成衣裳?”
“这个姑娘放心,我方才打量你身段,应当同我差不多。我其实也略懂一些舞艺,因着水云纱轻便,故而在江城时曾托织云阁用它制过几身舞衣,其中还有两套尚未穿过,若是姑娘愿意,大可一试,若有不合身的地方,请人略改改也是来得及的。”
霓裳思量片刻,笑起来,“试试倒是可以。”
姜云静心上一松,幸好她今日出门时刚好就把衣裳带上了以防万一,结果没想到还真的用到了。
正要唤人去取,却听对面的霓裳又开口道:“不过,不是我试,而是你试。”
第69章
“不过, 不是我试,而是你试。”
此话一出, 春娘眉头立时皱了起来:“霓裳, 不得无礼。这是姜郞中府上的小姐,岂容你这般冒犯?”
霓裳讥讽一笑,整了整衣袖, 漫不经心道:“奴家不过一介风尘女子,不认识劳什子小姐,今日不过是看在春娘你的面子上过来, 若是姜姑娘并无诚心,那便罢了。”
其实, 这霓裳原先也是个官家小姐,父亲犯了事被抄家流放, 这才被发卖为奴, 被春娘偶然遇见买了回来。
霓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称得上色艺双绝, 唯有一点不尽人意, 那便是气性太强, 一身的傲骨,几度寻死不成,如今勉强做了淸倌儿, 脾气也未见转好。
姜云静对她的身世也有所耳闻, 思忖片刻 ,回道:“诚心我自然是有的, 只是不知霓裳姑娘是否也有诚心?还是只是为了戏弄我一番?”
说实话, 提议时霓裳确有几分戏弄之意,她如今最讨厌的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 知道姜云静的身份后,她根本就不想来这一趟,碍于春娘,只能硬着头皮应付一番。
可此刻她都这般说了,对方的脸上竟没有一丝不悦,霓裳倒有些意外,神色也跟着缓和了几分。
“姜姑娘放心,我虽性子有些肆意,可也不至于不分好歹。若姑娘真有诚心,我自然也会以诚待之。方才的提议并无冒犯之意,我既向姑娘展示了我的琵琶,姑娘若是想让我心甘情愿穿上水云纱,礼尚往来,也该拿出点真本事让我见识见识。”
这番话说得姜云静倒是心服口服了,生意场上的道理确实如此,要让顾客付银子,就得使其心动而意动。
左右这是春娘的内宅,换身自己平日穿的衣服也不算折辱,姜云静没多犹豫,点点头说:“那便请霓裳姑娘稍等,待换好之后,姑娘定会改变心意。”
霓裳下巴轻抬,微微一笑:“那我便等着瞧了。”
春娘在旁听得心中忐忑,将姜云静拉到了一旁。
“姜姑娘不必如此,霓裳到底是听月坊的人,她若是要耍性子,给些苦头吃吃就安分了。平日里我对她管束太松,纵得她这般胡闹,姑娘你别介意。”
“霓裳可是献艺的花魁,春娘真舍得责打?”姜云静笑了笑,说:“何况,我本也是自愿的。我对水云纱有信心,若今日拿不下霓裳,日后又如何能赢得别人的心?”
见姜云静已拿定主意,春娘也不好再劝,她同她也认识了几年,自是知道这位的性子。只是希望主上不要知道了这件事,否则说不好真会迁怒霓裳。
姜云静被领去了房中换衣服,这水云纱制成的舞衣十分精巧复杂,侍女们在旁服侍着她一层一层地穿好。
姜云静的舞是沈氏当年请人来教的,其实像她们这种大家闺秀习舞的不多,可幼时好动的姜云静却偏生喜欢,沈氏对她向来是百依百顺,便花重金请来了当时江城最好的女舞师,教了她好几年,后来到了上京也没有落下,只是沈氏去世后,她没了跳舞的心情,这才搁置了好几年。
前两年,她在江城偶遇了当年教她的师傅,一时兴起便又开始练起来,还心血来潮地去制了好几套舞衣,没想到阴差阳错倒在今日用上了。
换好衣服已是一刻钟以后。
春娘同霓裳等在亭中,正惴惴不安时,忽见不远处飘来一抹云雾似的倩影。
待到看清走来的人后,春娘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