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住林岁安搁在他腰上的手,哑声嘱咐。
说罢便要转身回房间, 可刚站起来,腰又被她重新搂住了。
以一站一坐的姿势,林岁安抱着他的腰,额头抵住他的腹肌,呼吸直直喷洒在腹部,烫得他小腹一酸。
明明女生的动作很轻很柔,明昼却感觉仿若被一拳狠狠撞上去一样,震得他心脏猛地一跳。
“不等。”她喃喃道,似在梦中,“我讨厌去医院。”
话音落地,四周陷入粘稠的沉静。
只能听见彼此错乱的呼吸。
明昼握了握拳,小臂青筋凸起鼓动,似在极力隐忍。
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没入地平线,一片昏暗中,他的声音沉得性感:“林岁安。”
“你在撒娇吗?”
他能感受到抵着他的姑娘呼吸一滞。
“不可以吗……”
良久,他听见她说,嗓音染上不易察觉的沙哑哭腔,让人心动又心疼。
他们认识了才不到一周,撒娇怎么也撒不到明昼的头上。
可是……
她实在找不到人了。
外婆和外公都丢下了她,卓宁眼里从来没有她,宋思衍她实在没脸去面对。
这么多年了,她连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
思来想去,竟然只有这里,是她唯一可以逃避一切的地方了。
林岁安抬头,雾气缭绕的眼眸迎上少年低垂的目光,他正深深望着她。
即使脑袋烧得糊里糊涂,她依旧能分辨的出。
眼前这个人……
她一点也不排斥,甚至打心底里,信任他。
比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卓宁都要信任。
她听到黑暗中,明昼极轻地笑了下。
随后少年高挑的身子缓缓蹲下,二人视线纠缠,呼吸相对,隔着暗色,她明亮的黑眸准确无误地被他捕捉。
林岁安像个行走的暖手宝,浑身透着热气,烧得摇摇晃晃,明昼紧紧扣住她的肩膀。
“可以是可以,但医院还是要去。”
林岁安嘴一瘪,小声反抗:“我不要。”
耍赖的模样就是一拒绝看病的小孩子。
明昼难得对她强硬:“不行,等着。”
见他又要走,林岁安一把扯住他的手,死死攥紧,抬眸注视着他,语带祈求:“我从小就经常生病发烧,我很有经验的,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我不想去医院,真的不想……”
短短十七年的人生,她在医院度过的时间就占掉了大半,那里令人眩晕的苍白和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了。
外公外婆,还有爸爸,都在那儿去世。
所有痛苦的回忆都和医院有关。
林岁安下意识觉得,在那里不会有好事发生。
她不想和明昼去医院。
听到“很有经验”这四个字,明昼拧起眉,心口一窒,他能感受到手心里林岁安的微颤。
她对医院的抵触超乎想象。
明昼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抚性地用拇指指腹蹭了蹭细嫩的手背,良久才淡淡嗯了声,算是妥协。
林岁安气还没松,下一秒,身体陡然腾空,她慌乱地勾住明昼的脖颈,鼻尖蹭过他微凉的耳垂,湿发弥漫的柑橘气息扑面而来,心脏因失重而狠狠跳动。
原是少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林岁安满脸诧异,凝视着他的侧颜,嗫嚅道:“你,在干嘛?”
明昼没吭声,但紧绷的下颌和唇线回答了她。
他现在心情似乎不大好。
她被少年抱进了唯一的卧室,身体触到干净柔软的床铺,林岁安混乱的思绪才稍稍清醒,她想起白天的时候,明昼好像也在生气。
“我去拿套衣服给你,把身上湿掉的换下来。”少年边说边帮她盖被子,始终没有开灯。
他实在没脸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明昼摸黑来到摊开的行李箱前,来滨宁快一周了,他还没有收拾好。
心头排斥这个地方,所以自然也想不到把衣服挂进衣柜。
他先把自己穿好,接着从最底下拿出一件连吊牌都没拆的崭新短袖,翻找短裤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女生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动静。
黑暗中,这种暧昧磨人的声响被无限放大,引人遐想。
明昼动作一顿,脑海中划过当时在巷子里看到的细白长腿,整个人仿佛也被林岁安传染了一样,跟着烧了起来。
“明昼。”
出神时,林岁安黏糊的嗓音突然叫他。
从初遇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明昼喉头发痒,觉得这俩字从她口中念出来,别样的好听。
“嗯?”
林岁安将湿掉的校服小心放在床头,蜷缩进温暖的被窝,全身上下除了内衣就只剩一件紧身吊带,可她这会烧得晕晕乎乎,又把对方划进了可以信任那一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还耿直道:“你白天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明昼黑睫一颤。
她竟然注意到了。
当然生气。
气她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反抗。
可转念一想,看起来冷淡孤僻的林岁安,其实就是个长期处于高压,内心无助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