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发出阵‘咯吱’的声响,掩过了门被打开的动静。
李婶本是想叫他二人该去吃午饭了,谁晓得屋中连个人影都没出现,倒是床幔后似是有叹息的声音。
再细细听去又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莫不是出去了?”
脚步声越发靠近了,床榻上苏雨静默着趴在宁宴身上,连翻到一侧都不敢动。
床幔被人掀起,李婶被眼前的场景惊得瞳孔微张。尤其是两人衣裳不整,面色异样绯红,看上去就不想在干正经事的。
她视线落在宁宴唇上难以忽视的肿胀,磕巴着说道。
“这,男女三岁不可同席,你们怎么,怎么。”
“李婶。”
苏雨麻溜地从宁宴身上爬了起来,乖巧地翻身下床,站在她身侧脚趾都险些蜷缩了起来。
“你们。”
李婶瞧向苏雨的目光越发不对劲了。
“你莫不是苏家的童养媳?”
苏雨脑中一片空白,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愣怔,随即点了点头。这个理由总比她脑中里闪过的不入流的要好。
“李婶,抱歉。”
“是婶子没弄清楚,你们两这么般配怎么能是兄妹呢。”
她拍在苏雨肩上,这下怜悯的眼神递给了躺在床上,第一眼瞧上去就病弱的宁宴。
“珠珠啊,以后对你家夫君好些,这动静别闹太大了。”
“你这力气大,他,怪可怜的。”
苏雨被这断断续续的话说得眼角抽动,咬着牙点头说是,吃瘪似的跟在她后边去端饭了。
饭后不久,苏雨顶着李家夫妇二人微妙的目光,租了辆牛车带着宁宴去了镇上,寻了处客栈暂且先住了下来。
“住店。”
客栈堂前的小二见着两人虽着布衣,但容貌气质不菲,眼神一转有了心思。
刚想开口宰上一刀,苏雨望着他犹豫的神情,蓦地想起了一贯的套路。怕不是看她和宁宴两人挨得近,故意改口说只剩下一间房了。
“两间。”
两字咬得极重。
小二面色一喜,连忙应着将他两人带上了这店里最贵的两处房间。平日向来没什么人住,清净得很,只不过贵。
意识到自己会错意后,苏雨摸着干瘪下去的荷包苦着脸给了宁宴个不满的脸色,愤愤灌下一整壶茶。
“你也不提醒我。”
她这责怪来得莫名。
宁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眼角眨巴着透出几分腼腆的无辜。
这能怪他么,他又不会说话。
况且他方才,咳,也想到一块去了。
宁宴可疑地偏过视线,将木托盘中的杯盏拿出了一只,顺手推向了苏雨面前。
她挑了挑眉,将手边的茶壶推远,轻哼着嘀咕道。
“啧,真把我当你童养媳了不成。”
宁宴没吭声,伸手打算自己去拿,却被拍下了手,只得静默着坐在一旁,缄默了半晌后沾了些水珠。
‘别气,我来付账。’
他写完将腰间摔破了一角的玉佩摘下来放在了桌上,手心拘谨着靠近苏雨,确认她并未生气后才覆了上去。
苏雨瞧着他眼角惬意地弯着,被自己犯蠢而生出的气闷早散了大半。却又突然觉着这么矜贵的公子合该她多费些钱养着。
“呸。”
真是疯了。
被这想法惊到的苏雨沉默着灌下一口水,顺手又给宁宴添上了一杯后,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捂嘴打了个哈切。
“等你腿稍微好些,我就送你回宁府。”
她闭眼养了会神,丝毫没注意到面色霎时僵硬的宁宴。
一番折腾下来,天色早就晚了。窗外的月照得树影团在了一块,宁宴望向悬在树梢的满月,指尖摩挲在杯盏。
许久没见这么好的月色了。
他无声叹息着转向快睡着的苏雨,垂直眸子将杯中的水喝尽,拖着伤腿踉跄地站了起身。不一会俯身凑到她身侧,撩开垂落在她耳侧的发丝,静静瞧了片刻。
真想再同她待上一会。
拦腰将她抱起了起身,脚步缓慢地迈向床铺,等放下人想着再离开时,苏雨早扒拉着他不肯松手。
“别动,睡觉。”
隔日醒来时,苏雨盯着面前精致的面容出了会神。这是宁宴?她怎么又同他睡一块了。
她动了下手,却发现自己拽着宁宴的衣裳,原本平坦的衣袖上满是皱褶。
该不会是她昨日死拽着人不让走吧。
“浪费了。”
两件上房呢,昨晚只住了一间,亏了。
苏雨叹息着伸出只手将上边的皱褶随意抚开,却不经意扯上去些,露出手腕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她动作一停。
之前宁宴两只手腕上都系着习武用的绷带,大概是昨夜沾染了血渍被取了下来,现如今底下的淡粉色伤痕全显露了出。
苏雨指腹轻触在上边,刺入皮肤底下便是足以要人性命的。
这伤痕有旧有新,纵横分布在手腕最柔软的位置,瞧得人心惊。她轻声越过还在酣睡中的人,将另外一只手翻过来仔细看了阵,一样的满是刀痕。
宁宴睡得一向浅,只不过这几日由苏雨陪着也难得睡了个好觉,只不过手腕一向是他该尽力遮掩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