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霓定了定神,不再去想自己被视无物的憋闷,而是再次凝眸,对镜确认好自己的妆容衣饰是否得体。
不是自夸,她自知自己生来便受了女娲娘娘的恩惠,慷慨许她一副足够惊艳人心的好皮囊,可得了这份馈赠,她却注定要失去些旁的东西。
譬如……爹娘呵护,婚恋自由。
长长舒了口气,施霓直起身来,而后带着点毅然决然的勇气,迈步向着前堂走去。
可能那里不会有人真心欢迎她一个异乡人,但她绝不能因此生畏。
第一面,她到底是想给将军留下些好印象的,哪怕不成,也不该落得不知礼数,不来迎接的恶名。
人心可畏,她着实怕了那些唾沫星子。
阿降想跟着一起,却被施霓拦下,她不知待会儿会遇什么境况,若将军当真对自己言表厌恶,她怕阿降的那股舍护自己的冲动劲,会再将局面闹得糟糕。
故而,她还是决定孤身去面。
……
庆功宴的席面摆了不少,连院前都排满了桌椅,施霓从中间甬道进去,不可避免要受旁人的打量。
道两侧坐着的那些人,个个身上都穿着军装戎铠,举止更是透着股豪放不羁,施霓敛睫猜想,这些人应都是将军的营中手下。
她不想惹人注目,于是提步只想赶紧离开,可将军的一众手下却因酒意上涌,当下明显对她起了些兴致与好奇。
“真美啊。这位不会就是将军的表妹吧,上次她来军营给将军送饭,我都没瞧到个正脸,实在是可惜。”
一道声音起,随之又接一声附和。
“我那次就在主账附近,看倒是看到了,可好像没这么漂亮啊……难道是我酒量不行,喝多眼花了?”
众人大口喝酒,言笑无节,终于有稳重之人制止,“行了行了,没见小表妹脚步都快快了?定是受了你们口无遮拦的吓,你们一个个的,都快把嘴给我闭紧。”
施霓忍着心虚赶忙走远了,她自不是什么将军的表妹,而是将军的……她忽的顿住,不知该如何说明自己的身份。
将军夫人嘛?她是不敢这样说的。
又往里走,很快到了主厅,听着里面推杯换盏、箸筷交错的热闹声响,施霓悄然顿住足。
这里面坐着的,应该都是霍氏近旁的亲族,施霓远远地冲里扫了一眼,大概认识几位。
有程夫人,二叔二婶,以及二房家的长子与儿媳,还有……
她站在角落,前面还正挡着一大盆迎客松,视线自然被阻,她小心挪动着步子,想按顺序继续看座位上还有谁,结果视线再移,她忽的眸光一定。
玄色长袍,玉冠高束,一副好看的又很陌生的面容瞬间撞进她眼里,施霓不由呼吸一滞。
是他,霍厌。
她未曾见过面的夫君。
施霓的视线直直定着他的脸上,不想再去看旁人,她不会认错的,大梁英武无双的战胜将军,于六国闻名遐迩,她只这般远远地瞧看,依旧能觉出他身上那股威凛不易人近的强大气场。
和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他很英俊,只是面上带着常年累受风吹日晒而成的自然糙黑,除此外,他应算拥得一副完美的儿郎面貌。
然而叫施霓没有想到的是,当下两人位离得这么远,他居然如此轻易就察觉到了外面有陌生视线在打量,于是立刻警惕地扫过目光,施霓察觉,立刻慌着去躲。
好在她身前那盆迎客松的位置足够正好,叫将军未能一眼看到她的偷窥,于是施霓面色讪讪,赶紧调换了位置。
她正犹豫自己是否现在进门,来个不讨人喜欢的不请自来,可还未做决定,她突然听到门前传来脚步蹬蹬的动响。
施霓立刻屏息凝神,见是霍厌起身出屋,她心虚地瞬间绷紧一口气,就怕他是来抓自己的。
这般胆战心惊的好一会儿,见他身影从自己眼前移过,而后径直走下台阶,目的自明地走去院中,招呼自己的兵将吃得畅快。
施霓悄然松了口气,心叹自己原来没有露马脚。
见霍厌已从堂内离开,她便也没了继续留在这的打算。
她想与将军打声招呼,尤其,在没有霍家那些亲眷在旁的情况下,她觉得若那般,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可以稍稍作缓。
思及此,她小心翼翼地跟着上去,又故意与他隔开些距离,她沿他的脚步,走在他身后。
见将军坐在客桌,同兵将们换盏,谈笑风生,施霓觉得此刻冒然去打扰不太明智。
可就这样走了,一句话也不说……她也是不愿的。
位于当下如履薄冰的处境,她每走一步都需万般谨慎,正纠结于难题,她未注意到当下一阵风起,刮拂起她的裙袂,叫她于隐蔽处现身。
直到一道声音惊喜起,“将军将军,那是表小姐吧,年初咱们要远征那次,表小姐是不是还军营送饭来着,我们兄弟几个人人见者有份,都记得表小姐的好呢。”
霍厌目光闪过不解,而后转身向自己身后看去。
两人猝不及对上视线,施霓紧张地绞紧衣衫袖口,大气都不敢出。
霍厌眉梢微抬,顿了顿后,起身走近过去认真凝着她的脸,直把施霓看得面显几分臊意。
然后听他思量说:“怎么,好像变了样子?”美得不像记忆里的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