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洛森说:“你怎么没有配冰可乐,炸鸡要配冰可乐的,热橙汁配炸鸡是邪教好不好,啧,我就点了道炸鸡,结果炸鸡没做好。”
安娜贝尔开始想把冰可乐的拉环拉开浇在他脸上。
浇之前再抓着冰可乐的易拉罐疯狂上下左右摇晃。
“洛森·布朗宁,你在胃疼!见鬼的冰可乐!老实低头喝你的热橙汁!”
“……你好凶。你都不会哄我。”
安娜贝尔:我哄你个毛线球。
她呼哧呼哧着喘着气,硬是忍到这混蛋吃饱喝足,忍到他用家务魔法洗净双手,洗脸擦干,再忍到自己去拿开托盘,将其稳稳放在茶几上——
“现在吃好了?吃好了来谈谈。”
洛森拉了拉被子。
“我困了,现在需要睡眠。”
安娜贝尔一字一顿:“等我们谈完了,你就可以安心养伤了。”
“不要,我不想和你谈。”
“……布朗宁!”
布朗宁选择背对她,把被子拉到头顶。
“布朗宁!我警告你!不要假装你是个闹脾气的七岁小男孩!我·不·是·你·妈!!”
“我不想和你谈,我妈也不会在谈话时和我提分手,而且我没有妈。”
“……”
“不分。”
“……”
“死都不分。”
“……”
“……别扯我被子!”
安娜贝尔拽着被角,发出了嘶嘶的气音:“这是我的被子!”
“既然你要和我分手,它就不是你的被子了!它现在是我偷走的被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安娜贝尔快气死了。
她真希望自己可以一脚把这混蛋踹下来,但令她更生气的是她舍不得。
那些淹没口鼻的焦油就这么退去了,随着这混蛋说的话与这混蛋幼稚的举措。
但愤怒,悲伤,后怕,自责。
这些东西并未退去,它们无法轻而易举地退去,它们几乎要压垮她。
安娜贝尔转身爬到床的右侧,也背对他躺下。
她发誓自己躺下时只是想抱紧双臂表示坚决不让步的态度,但不知怎的,渐渐的,她蜷缩起来,抱紧了她自己。
生活并非一场童话。
你也不可能永远活在某个讨厌鬼亲手创造的童话世界里。
总有些决定,有些选择,不会由固执犯倔的他想起,必须由你来亲手操作。
因为布朗宁从不做选择,那是个宁愿粉身碎骨也要用命拼出第三条路的傻子,没有选择他就创造选择,不管要付出多惨烈的代价。
他可以。他那么肆意。
但她……不,不行。
她不能看着他付出代价。一丁点代价都不行。
她都不确定,再像今晚这样看到他第二次化成灰,会不会彻底疯掉。
所能做的,不过是在有限的选择里,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进行折中,与对方周旋……
她做不到他那样啊。
她不是……能创造奇迹的布朗宁。
她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他创造的奇迹上……她受够了……她杀了他……如果不及时止损,将来还会……
斯威特,真是可怕又可悲的怪物。
“布朗宁,我们分手吧。”
【而我真的不值得拥有他。】
安娜贝尔看着窗户,窗户外应该就是那棵他拿来翻阳台的水杉树,可惜现在下着雨。
雨水让什么都模糊不清,连窗帘都变成晃动湿润的色块了。
雨真讨厌。
“父亲知道了你的身份。我最多帮你拖延一周。而且,我很快就要被办理退学。”
雨真讨厌。
“我已经通知了亚瑟校长……他会想办法做好你的死亡证明。你不能再在泽奥西斯待下去了,布朗宁,你必须离开,尽快,而且我发誓我会替你照顾好莉莉。”
雨真讨厌。
“退学之后我会跟在父亲身边进行魔法修习。布朗宁,你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再和我联系了。不会有手机信号。不能有通讯水晶。不能用联络喇叭。不可以见面,不可以交谈……我是认真的,布朗宁,不管你怎么想,我也绝对不会再联系你。”
她……
她真讨厌,她自己。
不仅仅是窗帘,几乎所有的颜色都在安娜贝尔的视野里模糊、湿润、并晃动起来。
她坚信这一切都是因为雨,而自己绝对没有发出抽泣,从头到尾都很安静。
“你在听吗,布朗宁?你不能装睡,就算你装睡我也要分手……”
“没有,我在听。”
他似乎是叹了口气。
安娜贝尔听不清,到处都是雨声。
“你刚刚说的这些,蠢宝宝,在我看来,这些都不是问题。”
“你不懂——”
“我并不害怕你的父亲。我有很多方法让你不能退学。亚瑟不需要被迫接受任何谈判,如果由我提供手头上的证据,亚瑟甚至可以反向施压。我早就安排好了莉莉的身份与藏匿点,如果我出了意外,没有任何人会威胁到我的妹妹。就算、就算你不得不离开,而我不得不‘死亡’——我可以一直跟在你身边,趁你父亲离开时出现。我们不需要联系。我会直接来见你。我会一直陪伴你。”
安娜贝尔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