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动恶意后必须一击即中,否则……
仓皇中,安娜贝尔的脚底踩到某颗眼球,黏腻恶心的触感让她手指颤抖,这一抖,握在掌中的劣质水晶松了松,也被滑腻的眼球挤开,一并落进冲来的浓雾里。
施法媒介消失了。
她永远无法赤手施法。
安娜贝尔寒毛倒竖,眼球们竟然伸出了血管,血管藤蔓般爬上她的小腿,而翻滚的浓雾即将吞没通往拍卖场的后门,将她彻底关在梦境之外——
如果是布朗宁,会怎么做?
安娜贝尔眼角的余光瞥到那只才被雾气吞了一半的小绿车。施法时她把它停在了身边。
她扭动身体,奋力够向小绿车的把手,紧紧抓住把手。
“嘭!”
——劣质的垃圾车被引爆,炸开的火团暂时驱逐了雾气。
拍卖场的后门再次显露出来。
安娜贝尔倒在地上,缠住她小腿的血管一松,但也只是放松了一瞬。
可这一瞬足够了,正当血管再次攀升、收拢——
“安妮?你在外面做什么?”
洛森·布朗宁拉开那扇门,不解地看向倒在地上的女仆。
安娜贝尔刚刚摔在地上时闭上了双眼,她没看见恶意们瑟缩起来,瞬间退避。
梦境的主人走近她。
诡异的浓雾立刻变成一条没什么异常的小巷。
她缓缓睁开眼睛,见再无异常,只以为是自己刚刚的引爆暂时击退了它们。
“……没什么。我被拜托运送厨余垃圾……”
话音刚落,安娜贝尔脸色就由白变青。
引爆的垃圾车成了碎片,她刚才那一摔倒,完全摔进了肮脏腐臭的内容物里。
斯威特大小姐,被垃圾包裹。
她吸吸鼻子,从未这么强烈地想哭。
真是个可怕的噩梦。
“哦。”
出乎安娜贝尔意料的是,她高高在上的小上司并没有发表“你怎么又笨手笨脚,到底会不会干活”的批评,他只是看着那辆被魔法爆开的小绿车叹了口气,口吻意外温和下来。
“没关系,有时是会遇到难缠的客人。”
洛森冲她伸出戴着半截白手套的手:“过来,我带你去洗澡。”
……难缠的客人?
安娜贝尔刚想揉眼睛,抬手时却看见了手背上的菜叶与果皮,手指还插在半片蛋壳里。
她眨巴眨巴眼睛,把眼泪逼回去,刚想默默收手,却被洛森握了过去。
他随手拎开了她手背上黏黏糊糊的垃圾,表情自然地仿佛是拆开了她手腕上系的蝴蝶结。
“这种事习惯就好。”
拉起摔进垃圾里的笨蛋女仆,洛森抬起戴半截黑手套的右手,往小绿车的碎片丢了好几个魔法。
很简单的家务魔法,还有一个回溯魔法。
小绿车拼凑完整,把垃圾吞回肚子,又吐出一个被火焰爆开的虚影。
“有客人把它当做施法媒介物了,估计是看到你在倒垃圾,想吓吓你。”
洛森摆手驱散虚影,拉着还在发愣的安娜贝尔走回拍卖场:“客人们总是这样,你迟早还会碰上其他的,干燥的厨余垃圾算幸运啦,我有一次运送泔水桶,结果倒霉被一位心情不好的小姐撞见……那天还赶上贫民窟停水,我连家门都不敢进,只好脱掉衣服去游泳……”
“以后注意别让客人看见垃圾。”
他牵着她,拿出可靠前辈的气势认真叮嘱:“弄脏了眼睛与鼻子的他们会发脾气。”
安娜贝尔的委屈消失了。
她堵在鼻子里的涩意却更加剧烈。
跟着他干活的这几天,她见识过什么是泔水桶。
“你不嫌我脏吗?”
明明嗅觉那么敏感,连玫瑰味的浴盐都挑剔得不行。
“为什么?”
洛森回过头来,深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她熟悉的笑意或包容。
这一瞬间,那抹深绿很可怕,像极了浓雾中的眼球。
“你不脏。他们才是脏东西。”
安娜贝尔停住脚步。
这样的洛森让她很陌生,但她不是第一次闯入噩梦的小姐,她是陪着他一起干脏活的小女仆。
“嗯。”
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挤出一个笑来:“你也不脏,布朗宁。”
洛森动动手,没能抽开,眼底可怕的东西消失不见。
他扭回头,轻哼一声。
“但是你现在很臭,安妮,不要黏着我。”
“……”
这只精日常嫌弃人类,忍一忍,本小姐不和梦里的智障计较。
洛森在拍卖场的工作除了扮演拍卖压轴品,还有很多——关于地下室货品的“处理”,整理账册“问题”,审核客人的“身份”——总之,一切能蹭到油水、又没什么人愿意去碰的工作。
即便是同一间拍卖场的工作,当然也分三六九等——大家最渴望的工作机会都在“前场”,做拍卖会的主持人、做迎宾、做侍者、做专门让客人们放松的“服务人员”——前场的工作都可以在拍卖会的客人们眼中露脸,还会定期发放崭新亮丽的定制服装,分配装饰用的高级魔法水晶。
运气好的聪明点的,攀上哪位客人,甚至可以争取到直接离开拍卖会的机会。
而后场……长年累月和各式各样的“脏东西”打交道,既有心理上的脏东西,也有生理上的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