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让你失望了。”
“你为什么不哭,你根本不是个坚强的人。”
“这是我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关。”
“在你心里,我是旁人?”他的话伤到我了,从小到大,这句话最伤我的心。父直言不讳地评价说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的确,他伤了我的心,于是我毁了他的宅子。熊熊的烈火,点亮了一方的天空,毅然决然地踏出门去,火焰的温度快要灼伤我的皮肤,可为什么开始颤抖,为什么我觉得浑身冰冷?宅邸散发出东西被烧焦的刺鼻的味道,隔着火焰,我看见善善雕像一般地站在原地,他的眸子里倒映着火苗,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他内心的愤怒。飞一般地逃走,魂不守舍回到父身边。父正优雅地品茗,如愿在陪腓腓们玩。
“长安,怎么了?”父倒了杯茶给我,顺手擦去我脸上的冷汗。父身上有微微的莲香,能够让人镇定。
“没什么,刚刚练功的时候差点走火入魔,想起来有些心有余悸而已。”我面不改色地扯谎。
父笑,很了然的那种笑,但他并没有拆穿我。
“你是个早慧的孩子,父最放心你了,对你管的也是最少的。”
“我还以为父最放心的是善善呢。”顺水推舟地想探探父的反应。
“善善是个好孩子,只不过性格沉郁了些。”
“那父喜欢他吗?”
父点了点头,道:“你这一天到晚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时候也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没有听父的话,我提着灯去了书库。许是我才疏学浅,善善不是鲛人也未可知。找了几本关于鲛人的书,书中的言论大相径庭,皆云:鲛人美姿仪,有歌赋,下身为鱼尾,泣泪可成珠。
合上书,心中确定,善善确实是鲛人。原先的愤怒一扫而空,我蓦然理解为什么他总是一副步步谨慎,小心翼翼的样子。他是知道的,他和我们是不一样的。纵然父对他很好,但是母亲不在,他不能确定这种没有保障的好能维系多久。终于明白为什么父对他好的不寻常,他要一,父会给二,他的合理的要求父会答应,不大合理的父也会违背原则的满足,父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他:他是重视他的。但善善是个极为敏感的人,那条黑色的鱼尾生生地将我们隔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我决定出去走走,我想去冥海看看,我想知道一般的鲛人都是过着怎样的生活。
父说:要想出魔界,打赢了五月再说!
五月是面慈心狠的五围守官,他们是魔界重要的基石。我是司火系法术的,这就意味着金、木、水、土的维度我会过不去。跟父要了张亲笔手书,开始我师从五月的修习生涯。父的眼光不错,五月把金、木、水、火、土系的法术都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我私下问过他们,若是你们五个一起上,能打得过离大人吗?五月自豪地笑说,狐狸那家伙,顶多同时应付我们其中的三个。但是要知道,我们五个人是一体的,换句话说,要是有一天真的和狐狸对着干,他也只要束手就擒的份。离大人的法术是由父亲授,由此可见,五月果然深不可测。魔界近些年一派太平,所以五月平时总是无所事事的,我的到来给他们平淡的生活添了些色彩。他们以折磨我为乐,常常使些刁钻古怪的法术戏弄我。开始的时候我还能勉强应付,可越到后来,他们使的法术就越高深,手段也更为刁钻古怪。在无数次的屡败屡战中,在不计其数的摸爬滚打中,我,长安,终于通过了五月的最终考验。初月大人郑重地告诉我可以出魔界了,我的嘴角爬上一丝胜利者的笑容。走之前,我用我最擅长的火系法术把五月的府邸给点了,哼,让你们平时合伙欺负我!
☆、长安篇3
冥海比我想象中的要萧条,结界很弱,但看的出,掌权者还是把它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潜到海底,抓了一个鲛人出来。鲛人很怕我,我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
“喂,你听说过一个叫做善善的鲛人吗?”
“没有。”鲛人把身子蜷了起来,在我的淫威之下眼睛不安地眨着,扇子似的睫毛轻轻跳动。
“混账,如果我记的不错的话,他是你们上一任鲛神的儿子,你会没听过?”我轻佻地挑起他的下颚,不禁感叹,鲛人果然长得比一般的族类都要美。
“善,善善,被总司从族谱里除名了,他,他算不得鲛人了。”小鲛人的眼神闪烁着,他想把我的手挡开但又不敢。
“为什么要除名?”
“总司没说,但他是祸水的儿子,全冥海的人都觉得他不吉利。”
“祸水?”我冷哼地两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鲛人的脸上漫不经心地划着,接着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你知道我是谁么?”
他如临大敌一般地摇头。
“我也是你嘴里的祸水的儿子。”
“求您饶命。”看起来那鲛人年纪不大,我还没想把他怎么样他就隐隐地啜泣起来,眼泪在落地之后立刻变成了洁白的珍珠。听说,并不是每一粒沙子都能被河蚌孕育成珍珠,也并不是每一只河蚌都有能力把一颗沙子孕育成珍珠。看着地上滚得遍地都是色泽温润的白色珠子,让我觉得它们被人糟蹋了。气急败坏地踹了鲛人两脚,道:“你们把善善赶走,他不哭;你们骂我母亲是祸水,我不哭;你这么个东西有什么资格哭!”
越说他哭得越大声,单手举起他重新扔回海里去,眼不见为净。
光着脚踏着岸边的细沙,海风徐徐吹来。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大海是美丽的,但大海里的鲛人让我讨厌!善善,这里就是你悲伤的出处吗?善善,是否想回到这里找点家的归属?善善,他们不要你了,他们不知道你有多好。
在冥海又逗留了几日,顺道又去人界看了看。比来比去,还是魔界好。回家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要从五月那里经过。他们的府邸还在修缮中,看情况,没有个一年半载是修不好的。那五个老匹夫碍着父的面子不好和我硬来,但我实在是不想被他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有哪个父会这样对待他们的亲儿的?”我委屈地道。
“你还好意思说,你有把我们当成你师傅过吗?翅膀硬了就翻脸不认人了,你小子翻脸比翻书还要快。”初月大人吹胡子瞪眼的,我配合地作出怕怕的样子。
“大人息怒,我会在我父面前为您美言的。”冲他眨了眨眼睛,初月大人明显不吃这套。
“陛下公私分明,才不会受你左右。”
后来大家话不投机,只能用武力解决。初月大人使出了浑身解数,我被打得遍体鳞伤。
初月解了气,见他心情大好,我阴阴地笑:“好好想想,你打伤了谁?”
意料之中地,我被初月好吃好喝地伺候了一阵,这阵子没少差遣他,以至于他的脸色一直是铁青的。后来实在对青色产生了厌倦感,拍拍屁股自行走人。初月亲自送我,一路上他总是叨叨着要我不要把“切磋”受伤的事告诉父,拍着胸脯保证:“老子是什么人,这种小事也拿出去说?”被人打了,还是被狠狠地打了,这种没名气的事我怎么好意思去告诉父?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