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叫做姮的女人整日闷闷不乐。她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写手札,喜欢不声不响地去看那幅画,喜欢望着远方若有所思。
看到她不快乐,我的嘴角刚要扬起,在见到畅琴一杯接着一杯喝闷酒的时候,那未完成的一笑就给生生地收住了。
我故作不经意地试探过她,却听见那女人说:“不过是些白水罢了,多喝些对身体还是有好处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对她动粗。
畅琴,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她,一点也不关心你。
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要娶她呢?
为什么?
趁着那女人晚上入眠,我一个人摸索着起身。深夜是我一天之中最放松的时候,因为这个时候不用对着那人一张美到让我生厌的脸。冬天就要来了,桃花落得就快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了。
听猫儿说,只有魔界的桃花是开三季的;
听猫儿说,春天的桃花意味着希望,夏天的桃花意味着执着,秋天的桃花意味着等待;
我问猫儿:“那为什么它独独冬季不开花?”
他就用雪白地折扇漫不经心地敲着我的头,道:“傻呀,并不是所有的等待都能换来结果。”
没多久,畅琴御风飞过宫殿上空,我朝他屈了屈膝,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接着,那个我高不可攀的男人就一脸柔和地半坐在床沿上,含笑地给那女人掖了掖被子。
畅琴的灵力虽然毋庸置疑,但自他任君主以来,他的很多做法让人匪夷所思。比如,严禁妖灵们到人界挑衅滋事,严禁法力高强的妖灵居住在帝都观止城,严禁以武力的手段解决彼此间的矛盾,严禁用旁门左道的方法提升自己的修为……
这些所作所为引起了大家的不满,畅琴为了平息大家的怒火,开始在铸币城打造货币。魔界的货币不单单是货币,更是提升修为的助力。听父亲说一千枚一光的货币,至少可以提升一年的修为。亮闪闪的货币上写着诱惑的光芒,妖灵们也勉强接受了这样形式,渐渐放弃了嗜血、暴虐的本性,安分地过起类似于人类的生活。
父亲常常愤愤不平地说,魔界越来越不像魔界了。可是,他又打心底佩服畅琴,是他把自己的修为度在货币上,才开创了现今这样的局面。
思绪漂移了那么久,乍一眼望去,那夜间的烛火依然摇曳着。烛火映照的是畅琴那张带着疲惫神色的脸庞。铸币城的事,该是费了不少心吧!那女人还是沉沉地睡着,丝毫不知道有个人一直注视着她的睡颜良久,不知道有人不辞劳苦、披星戴月还要回来看看她。
那个女人,让我羡慕,更让我嫉妒。
一天晚上,我习惯性享受着属于我的安静。嘹亮的乐声从空中传来,那是很凄美的音调。我循着声音一路找过去,原来是那个我不喜欢的女人吹奏的,看来,她还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我问她这曲子可有配着辞藻吟唱,她说有,接着她就唱到:
一生一世一双人,争叫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
难道,在她心中也有求而不得的某个人吗?
活该!
就在刚刚,畅琴背对着我,挥了挥手,道:“你走吧。”
那一刻,泪如雨下。
她不想看见我,所以他赶我走。
于他而言,至始至终,我,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一个人!
空中有白色的晶体缓缓地落在脸上,仰头便是纷纷扬扬的大雪。没多久,就将来时的路给湮没了。那仅有的温情在这场大雪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早就劝过你的,看吧,结果还不是一样?”一袭雪白的衣服,猫儿神出鬼没地出现了。
“怎么每次我难堪的时候总能遇到你?”我哽咽着,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伞,自顾自地疾步走开。
“我就是来落井下石的,这个理由好不好?”他皮笑肉不笑地跟上,侧着一半的身子躲进了伞里。
“滚!”我怒斥一声。
“这才像妖狐族组长的女儿嘛!”他好脾气地说,一脸温和。
头无力地枕在猫儿肩上,我卸了一身的防备,喃喃地问他:“早知今日,还不如当初不遇到好了。”
“不是他,就不会是别人吗?傻子!”
“哼,我傻,你也未必能好到哪去。也不知是谁老是像影子似的躲在宫里哪个阴暗的角落,长吁啊,短叹啊的。别告诉我,你是喜欢上那蠢女人了?”
“傻子就是傻子!”他抢过我的伞,高高地将伞举在我们头顶,屏蔽掉了所有的风雪。
☆、琴
冬天终于来了。
鹅毛般的大雪,昼夜不息,整个观止城一片银装素裹。
身上穿着是凤凰羽翼做成的衣服,脚上蹬的是火狐皮毛制的皮靴,止宫里更是生起了长明的炉火。除此之外,是宫殿里川流不息的人群,熙熙攘攘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淡雅的轻笑,渲染出一个别样温暖的冬季。
绿袖走后,止宫里的侍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我怀疑这些男男女女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很多时候,我只是招了招手,他们就能知晓我要干什么。他们要比绿袖强上太多,但是心里还是觉得空荡荡的,那天,不该对她发火的!看得出,绿袖是不想走的,尽管她不喜欢我。
修罗待在止宫的时间越来越长,连带着被他抱走的那只腓腓,也一起回来了。那只腓腓跟了他几个月,整整瘦了一圈。
我们之间,如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修罗喜欢在漫天的大雪里弹琴。上好的古琴,有着华丽的外表和精致的形状。琴中央的三根琴弦,泛着雪一般晶莹透亮的颜色。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百无聊赖地翻看手中的书卷,宫里的经卷很多,记载的都是与佛有关的典故。翻着那些经卷的时候,我会产生这样一种错觉:梵天就在这里,佛祖就在我心中。
书看得累了,习惯性地抬头,入眼的就是大雪中那一抹耀眼的朱红。叮叮咚咚的琴音,悦耳动听,像一泓甘泉,流进了寂寂的天光和云影里,也流进了口干舌燥的旅人心里。我想起画里的姮,修罗经常弹琴给她听,修罗会在一曲终了的时候将那三根琴弦化作天上虹给她看。只可惜,他的姮死了。他说:她死在了别人编织的谎言里。
那个寒风中衣着单薄的人忽然回头,笑道:“你在想什么?”
我不自然地把头别了过去,“没什么,是想善善了。”
“善善,很好的名字。”
“他父亲取的,花了好久才定下来的。”
“那你说我们的孩子该叫什么名字好?”
“我们的……孩子……”我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腹部,还是平平的,“我有善善就够了。”感觉到修罗那带着锋芒的目光,我的声音小了许多。
“稚子!”修罗如是说。那轻轻脱口而出的两个字,让我有种暖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