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过于昏暗,又逆着火光,郁枳便也只能瞧见一年轻公子慢步而来。她惊魂未定,但见来人一脸愧疚,便将手搭在对方的衣袖之上,借力从草甸上半蹲起来。
“无事,公子刚才所言为何意?”
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姑娘,在下瞧着这小猫的后腿像是受了些伤,方才怕你扯着它伤口,才冒失地出言阻止。”云舒禾收回手,见那小猫仍乖巧蹲坐在她们身边,仰着头一双溜圆的眼睛略带好奇地盯着她们。
她伸手,轻轻将小猫调转方向,将后腿慢慢抬起,借助灯光,两人这才看清楚白色毛发上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以及靠腿弯处有些发黑的狰狞伤口,且不止一处,有大有小,几乎遍布整根左后腿,像是被什么鸟兽所咬伤。
郁枳惊呼一声,心里有些后怕。
她看向身侧的男子,心下有些感激,随后开口道:
“怪我眼拙,竟然没发现,难怪这小猫有气无力的,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也幸好姑娘心细发现了这猫,我先简单为它包扎一下。”
云舒禾宽慰一笑,随后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小猫后腿的伤势。见仍有细碎伤口在往外溢血,她蹙眉,想起衣袋中习惯带着的金疮药,便朝身侧的郁枳开口道。
“可否借姑娘香帕一用?”
郁枳未有迟疑,赶紧从身上取下手帕递给他。
云舒禾接过,正想上前为猫包扎,却没料想到先前还很温顺的小猫,瞳孔放大,一脸警惕地盯着她手中的帕子,猛地伸出完好的前爪朝前抓了一把,差点就碰上她伸出的手背。
郁枳眉心一跳,赶紧前将小猫轻轻按住,一手捏住小猫后颈处的软肉,一手轻抚它有些僵硬的后背。
小猫便又安分下来。
云舒禾赶紧将药粉轻洒在手帕上,便利落地擒住猫腿,快准狠地缠住,系了个不太美观的蝴蝶结。
“这下好了,我这药是从太……盛京买的,见效极快,小家伙都是皮外伤,养一段时间就无事了。”
云舒禾侧头,唇角微扬。
突然,她皱了皱鼻头,总觉得鼻腔内觉得有些发痒。
“太好了,不过这小猫似乎是只流浪猫,看它如此小,也不知能否……”
云舒禾越发觉得难受,呼吸开始有些不太顺畅,身上也有些异样,像是有小虫在皮肤上乱爬,也渐渐听不太清楚一旁女子所说之话。
“小公子,你怎的了,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郁枳见身旁人安静得过分,心下奇怪地偏头看去,这才发现他脸色发白,额角冒汗,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起来。
她顾不得男女之防,想近身去查看他的情况。
“你,你这是对猫毛过敏了?”
郁枳盯着他脖颈间渐渐生出些来的绯红疹子,诧异道。
“呃,或许是……我从未……”
云舒禾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感觉身上的痒意和麻意越发明显,她忍不住想要用手去挠脖子,但半路却被一只手给拽住了袖子。
“不行不行,你不要用手挠啊!”
郁枳有些手忙脚乱,左手捏着伤员一号倔强小猫的后颈,右手又使劲去拽着伤员二号蠢蠢欲动挠伤口的手。
“痒……”
“哎别瞎动,你且等等,你住哪儿啊?”
郁枳单手将小猫圈进怀里,另一只手已经死死攥着两只袖子。
“庄内雅云间……”
郁枳听的满头雾水,忘记自己也人生地不熟了。
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带这一人一猫回自己住的小院,然后再去找绿卿为他们请医师。
“哎,你且跟我走,小猫,你也先跟着我吧。”
第23章 病号
一路磕磕碰碰,她终于带着两个病号回到居所,惠春正一脸焦急地等候在门口,远远见着小姐连忙迎上去。
“小姐,您去何处了?呀,这是?”她走近了些,才瞧见小姐身旁脸色异常的男子。
“惠春,你帮我扶着他一下,先去屋里。”郁枳实在吃力得很,脚下都有些脱力。
屋内灯火通明,郁枳和惠春将那公子轻置于外间的坐榻之上,郁枳将小猫放进内厢房,避免加重男子过敏症状。
猫到了陌生地方,略有些警惕,刚落地便缩成了一团,直勾勾地盯着郁枳,此外却无其他排斥反应。她便出门嘱咐惠春去寻绿卿,先找个医师来。
“小公子,你且忍耐一下。”
郁枳忙前忙后,将大门和窗户都敞开,又去寻了湿帕敷在男子泛红的脸颊之上。
借着烛火,这才发觉这小公子长得极为清秀,甚至透露着一脸女相。
云舒禾感受着脸上的凉意,身上的燥热和刺痛有所缓和。她自觉狼狈,又虚弱开口道:“劳累姑娘了。”
“没事,你好些了吗?”
云舒禾虚弱地点点头。
“还好察觉得早,现下似乎还不太严重。”郁枳又仔细看了眼他的脸和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虽然红疹未消,但人已经清醒了许多。
“小姐,您受伤了?”
绿卿急匆匆从外赶来,一脸担忧,径直冲到郁枳跟前,身后还跟着满头大汗的惠春。
“不,不是我……”郁枳被绿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头都被摇的有点发昏。
绿卿长舒一口气,这才发觉郁枳身后还坐着一男子,刚松下来的弦即刻又紧绷起来。
“你是何人?”她眼风一厉,略有些警惕地开口。
为何小姐房中端坐一男子,红着一张脸还长得如此清秀俊朗,她视线在郁枳和这男子之间来回游荡,突然脑海中浮现出大公子那张冰冷的脸。咦,后背发凉!
“绿卿,你不要吓着他。”郁枳间绿卿脸色由吃惊、怪异转为警惕和防备,眼色逐渐凶横像是防备敌人叼走口中肥肉的猛兽。
“我们一起救了只小猫,这位公子猫毛过敏。”她叹气,无奈道。
“原来如此,多有得罪。”
绿衣一愣,但仍然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男子有些看不顺眼,谁知晓他是不是对小姐别有用心。但触及郁枳投来的视线,她随口道歉,又像是无事发生,又收放自如地收起面上的敌意。
“无妨,无妨……哈哈。”云舒禾尴尬一笑,心里却挺高兴,看来自己伪装得不错,都没发现她其实是个女子。
“绿卿,医师呢,庄上难道没有吗?”郁枳往门外看,却迟迟等不到人进来,急忙问。
“夜里公子旧疾发作,庄上的医师便被传唤过去了,其余都是些药徒,我刚已经传信给了墨白,现下那医师……”
郁枳闻言,心里一紧,“旧疾?是何……”
”大公子来了!”惠春眼尖,突然瞥见小院外一众人风尘仆仆地朝这边走来。
人群最前方,怀岁聿穿着白色衣袍,肩上披着玄色披风,发冠半束,像是就寝前匆匆赶来。脸色寒凉如霜,唇色有些苍白,周身散发出一股凛冽,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他匆匆步入厢房,一双眼迅速捕捉到郁枳,微蹙眉头将小姑娘从头看到尾。
随后开口问道:“不舒服?哪儿难受了。”
这一出接一出的,郁枳都被整得有些心累了。她摇了摇头,又无奈地重复了一遍先前对绿卿说的话。
“阿兄,是这位小公子,他有些猫毛过敏,你快叫医师来瞧瞧。”
怀岁聿面上出现一瞬的怔愣,公子?
“咳!大……公子,是我。”
云舒禾已经在一旁看戏已久,但想着自己实在被身上的疹子痒的难受,要是这一大家子还没误会完自己,她就要先撑不住去了。
怀岁聿闻声看去,这才发现,竟然是白日见过的云舒禾。他心下虽然有些诧异,但也却着实松了口气,毕竟他知晓眼前的小公子是“女扮男装”。
若是再叫他见着郁枳身边又突然出现些莫名其妙的男子,他怕是要忍不住将这胆大包天的小姑娘绑在身边。
“张老,烦请您先为这位小郎君诊治。”怀岁聿侧过身,将郁枳拉到身旁,为匆匆进屋的医师让开了条路。
张老得令,便立即上前查看这小郎君的症状,见红疹从脸侧一直蔓延到脖颈往下,他正想用手掀开点衣襟仔细查看,一只手突然按压在他的手背之上。
“张老,屋内女眷多,有所不便,您就他双手上的红疹开药吧。”怀岁聿松开手,淡然开口。
云舒禾也正心里一惊,见怀岁聿为自己解围,顿时松了一口气。她的女子身份若被识破,日后恐会招惹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呃……老夫考虑欠妥了。”
张老如梦初醒,连连点头。随后用手轻抬起男子双手仔细查看伤情。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来,从药童随身携带的药箱里翻找片刻,拿出一盒药膏来。
轻轻将膏药往脸上涂抹一层,只见玉白膏体质地清润,遇肤而化开,虽面上红疹仍旧未消退,但云舒禾此刻已觉得那种灼痛之感尽数消失了。